接下來的一個月,美人潭迎來了一種詭異而穩定的平衡。
陣法空間之內,秦天澤盤坐在那由整塊玄陰玉雕琢而成的法台之上,閉目修行。
而那條蜿蜒的寂水河中,「溟水王蛇」徹底放飛了自我,龐大的身軀時而潛入漆黑的河底,時而翻騰起陰寒浪花,盡情地吞噬著精純的「寂水」寒意。
以及那些源源不斷再生的「寂魚」,它的氣息一日比一日強盛。
陣法空間之外,以若素為首的一眾女鬼,則恪守著秦天澤的命令,安靜地待在深潭外圍,藉助著從陣法中逸散出的稀薄陰氣,默默修行。
兩廂互不乾擾,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共生關係。 ->ᴛᴛᴋs.ᴛᴡ
秦天澤之所以選擇在此地久留,讓「溟水王蛇」補充本源隻是其一。
更重要的原因,是為了躲避「暗影堂」的後續追捕。
以他目前的實力,一旦被「暗影堂」的修士盯上,將是九死一生的局麵。
而這裡,無疑是現階段最完美的避風港。
玄寂尊者是「煉神境」的高修,他親手佈下的法陣,哪怕隻是為了豢養陰魂,其隱蔽性也絕非尋常修士能夠窺破。
更妙的是,此地處於凡俗界域的邊緣,靈氣稀薄鮮有修士踏足,是燈下黑的絕佳藏身之所。
然而此地對秦天澤的修行而言,此地卻並非福地。
這片空間的一切,都是玄寂尊者為鬼修量身打造的。
空氣中瀰漫的,是精純的陰煞之氣,而非天地靈氣。
他修煉的是合水功法,與此地的陰寒鬼道格格不入。
在這裡修煉事倍功半,效率甚至不如在外界尋一處尋常的靈地。
他隻能依靠消耗靈石和之前得到的丹藥,來勉強維持修煉。
……
修煉的間歇,若素她們也會來到這裡,麵見秦天澤。
看著這些陰氣森森的鬼物,他突然想起在鬼礁島上弄來的,通體漆黑的靈草。
這些靈草散發著濃鬱的陰寒氣息,之前是給王蛇暫時應急用的。
於是他從儲物袋中拿出幾株靈草,遞給若素。
「你可認識此靈草?」
若素小心翼翼地接過靈草,隻看了一眼,她那萬年不變的哀愁麵容上,便驟然浮現出一抹難以置信的激動之色,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這……這是『養魂草』!」
她脫口而出,彷彿這個名字是銘刻在她魂魄深處的記憶。
「小女子記事起,腦海中便有此草的印象。
傳說此草對魂體有奇效,能滋養神魂,讓我等魂體更加凝實,大大減少修煉中的損耗!」
說完,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秦天澤叩首懇求道:「求上仙開恩,將此神物賜予我等姐妹!
若素……若素願生生世世為上仙效命,萬死不辭!」
看著她激動的模樣,秦天澤心中瞭然。
看來這玩意兒,對鬼修而言,不啻於活人的靈丹妙藥。
他稍作考慮,便有了決斷。
這些女鬼,是他將來開啟玄寂尊者最終傳承的「鑰匙」。
她們的修為越高,對他而言就越有利。
這點投資,完全值得。
「起來吧。」
他淡淡地說道,「這些靈草,本座便都賜予你們了。
望你們好生修煉,莫要辜負了本座的期望。」
說著,他將從鬼礁島得到的所有養魂草都拿了出來,足有數十株之多,盡數交給了若素。
若素的魂體激動得微微顫抖,她如獲至寶般地捧著那些靈草,對著秦天澤重重地磕了三個頭,才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
時光飛逝,一月期滿。
這一日,秦天澤從修煉中醒來,他之前的傷勢已然痊癒。
他看向寂水河中,隻見「溟水王蛇」的身軀比一月前足足壯大了一圈。
通體鱗甲漆黑如墨,閃爍著幽冷的光澤,那股源自血脈的威壓,也變得更加深沉厚重。
它之前損耗的本源早已經補充圓滿了,是時候離開了。
他站起身,對著河中的王蛇下達了回歸的指令。
王蛇發出一聲依依不捨的嘶鳴,化作一道黑光,重新纏繞回他的右臂,隱匿成了一道栩栩如生的紋身。
他邁步走出陣法空間,回到了外麵的深潭。
若素早已感應到他的氣息,帶著一眾女鬼在岸邊恭敬等候。
秦天澤看著她們,發現僅僅一個月,在養魂草的幫助下,這些女鬼的魂體都比之前凝實了不少,尤其是若素,隱隱有突破到靈胎中期的跡象。
「本座要離開一段時間。」
秦天澤開口,聲音在潭麵上清晰迴蕩。
若素的臉上閃過一絲緊張。
「我有些要事需要處理,」秦天澤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快則數年,慢則數十年,本座必然會再回來。
你們無需擔憂。」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了些,意有所指地說道:「你們隻需在此安心修行,不斷提升自己。
本座很期待,將來有朝一日,能親眼見證玄寂尊者前輩留下的真正傳承重現於世。」
這句話,既是叮囑也是一個承諾。
若素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秦天澤的意思。
她知道自己的價值,就在於那份最終的傳承。
隻要她還有用,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上仙」,就不會拋棄她們。
她鄭重地點了點頭,躬身一拜:「小女子恭送上仙!
我等姐妹定不負上仙所望,在此靜候上仙歸來!」
秦天澤「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他從儲物袋中拿出飛雲舟,駕馭著飛舟沖天而起,轉瞬間便消失在了天際。
離開了美人潭所在的凡俗界域後,根據輿圖朝著那座記憶中的雄城趕去。
這一次的旅途,出乎意料的平靜。
或許是「暗影堂」的力量還不敢向著滄瀾宗的腹地滲透,又或許是他足夠小心謹慎,一路上竟再未遇到任何波折。
兩月之後,一座巍峨的巨城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高聳入雲的城牆,川流不息的人群,空中不時劃過的各色遁光……
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景象,讓秦天澤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恍惚。
時隔近十年,他又回到了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