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蘇羽裳築基（上）
新婚燕爾，秦天澤與蘇羽裳的日子過得溫馨而甜蜜。
然而，修仙之路，逆水行舟，片刻的溫存之後，便是對更高境界的渴求。
婚禮過後不過數日，蘇家的核心高層便再次聚集於議事廳。
這一次，議題隻有一個——為蘇羽裳築基。
廳內，蘇振南、蘇振北、秦天澤和蘇羽裳四人圍坐。
氣氛雖不似戰前那般凝重，卻也充滿了鄭重。
「羽裳的修為已至靈胎境大圓滿，根基紮實，隨時可以嘗試突破。
築基乃是仙途中第一道天塹，關乎性命與未來道途，絕不可掉以輕心。」
蘇振南率先開口，目光在女幾和女婿身上掃過。
蘇振北接過話頭，神色嚴肅：「大哥所言極是。而且因侄婿在兩門大戰時優異表現，使得我們蘇家聲勢更勝往昔，盯著我們的眼睛隻多不少。
依我之見，羽裳築基之事必須效仿侄婿前事，秘密進行以免節外生枝。」
蘇振南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秦天澤看著這對沉穩的兄弟，心中不禁生出幾分讚賞。
自戰爭結束後，蘇家通過他的關係，從玄水門的賞賜以及他私下提供的渠道，獲得了不少遠勝家族祖傳功法的修煉典籍，其中不乏能夠直接采煉法種的完整功法。
如今，蘇家內部正在悄然進行一場功法的更新換代。
然而，無論是蘇振南還是蘇振北，從未向他探聽過一句他所修煉的功法究竟是何來歷，甚至對自己女兒蘇羽裳所選的頂級水行功法，也隻是提供了資源上的全力支援，而從不過問其具體內容。
這份懂得剋製、知曉分寸的智慧，在修仙界中尤為難得，也讓秦天澤對這個家族的觀感更好了幾分。
他對蘇家的感情，雖然始於利用，但在此刻，卻也多了幾分真正的認同。
既然商議已定，接下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
秦天澤和蘇羽裳，即將開始他們的秘密遠行。
魏文龍的動作很快，顯是把秦天澤的事真正放在了心上。
冇出一個月，玄水門的使者便再次登門，送來了一部用玉匣精心封存的功法三品岩火功法《地火熔岩訣》。
這部功法傳承完整，從靈胎境的修煉法門，到采煉地火法種的秘術，再到後續虛靈境功法，一應俱全，其價值無可估量。
秦天澤對前來送法的使者表達了誠摯的謝意，並奉上了一份厚禮。
隨後，他便高調地駕馭著那艘華美的白玉飛舟，在蘇家眾人「依依不捨」的目光中，飛向了太靈山的百洞窟區域。
他對外宣稱，得了門主所賜功法，要在此地閉關潛修，衝擊更高境界。
實際上，當白玉飛舟消失在眾人視野後，一個與秦天澤身形有幾分相似的蘇家火靈根子弟，早已悄然進入了洞窟。
這名蘇家子弟將在此地，修煉那部《地火熔岩訣》，製造出秦天澤正在閉關修煉的假象。
而真正的秦天澤，催動飛舟，在夜色的掩護下，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太靈山，則帶著妻子蘇羽裳朝著遙遠的莽州方向疾馳而去。
他們的目標，是溟國西北部的主河，無定河。
此河橫跨瀚、涼、莽三大洲，雖長度和流域不及天瀾河，但也橫貫了三分之一個溟國。
其水流以湍急、多變著稱，穿行於崇山峻嶺之間，水勢險惡，蘊含著一股桀驁不馴、衝破一切險阻的「破勢」。
蘇羽裳所修功法，要求采煉的「合水法種」，其儀式極為特殊，需從大河的入海口開始。
於是，夫妻二人花費了足足八個月的時間，跨越千山萬水，終於在寒冬時節，抵達了無定河的入海口——莽州的關塘渡口。
甫一靠近，一股混雜著鹹腥與濕潤的獨特氣息便撲麵而來。
還未見渡口，先聞其聲。
那是一種如同天神擂鼓、萬馬奔騰般的巨大轟鳴，震得飛舟都微微顫動。
放眼望去，景象蔚為壯觀。
寬闊的河麵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而在極遠處，河水與墨藍色的大海猛烈交匯，形成了一個直徑超過數裡的巨大漩渦。
如同一隻永不閉合的深淵巨眼，終年不息地旋轉著，吞噬著一切。
淡水與鹹水在此處激烈衝撞、融合，激起沖天水霧，那股磅礴的「破勢」，即便相隔甚遠，也讓人心神震撼。
關塘渡口便坐落在這奇景之畔。
這裡地靠大海，水汽豐沛，冬季也不甚寒冷。
鎮子裡的建築大多由一種被海風侵蝕得發黑的礁石砌成，顯得粗獷而堅固。
狹窄的街道上，鋪著濕滑的青石板，隨處可見晾曬的漁網和散發著腥氣的海產。
這裡是典型的仙俗混居之地，更是聞名遐邇的龍蛇混雜之所。
碼頭上，既有光著膀子、麵板黝黑的凡人漁夫在奮力拉扯漁網，也有身著各色法袍、氣息各異的修士，在與商販討價還價，購買一些海中特有的煉器材料。
街道兩旁的酒館裡，既有滿臉風霜的凡人船工在大聲劃拳，也有氣息內斂的築基期修士，獨自坐在角落裡，用冰冷的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在這裡，一個修士的性命，有時甚至不如一株深海靈材來得值錢。
許多走投無路的散修，或是被宗門追殺的叛徒，都喜歡藏匿於此。
秦天澤與蘇羽裳早已換上了一身樸素的棉布衣衫，收斂了全身氣息，看起來就像一對前來討生活的散修夫婦。
他們低調的行事作風，並未在這混亂的渡口鎮上引起任何人的關注。
蘇羽裳看著那巨大的漩渦，美目中閃爍著異彩。
她所修的是五品功法《萬川歸海功》，采煉法種的儀式名為「溯源觀川」，要求在一年中的春分時節，從入海口開始，徒步逆流而上，尋訪至少九條主要支流的源頭。
每至一源頭，便要掏一捧源頭之水飲下，以身證道，細細體悟其獨特的「水性」與「流意」。
這是一個漫長而艱苦的水磨工夫，期間不得藉助任何飛行法器，否則便無法真切地與山川水脈共鳴。
——
「夫君，我想在這裡先住下。」
蘇羽裳輕聲道，「春分之前，我想日夜觀摩這河海交匯之景，提前感悟水性，為溯源觀川」做好準備。」
秦天澤對此自然同意。
於是，他們夫婦二人在渡口鎮的邊緣，租下了一棟臨河的簡陋木屋。
安頓下來後，兩人的生活變得規律而平靜。
蘇羽裳每日都會去往河口，在安全的距離外盤膝打坐，任由那混雜著鹹腥的水汽撲打在身上，用神識一遍遍地感受著那股狂暴而又蘊含著無儘生機的「破勢」。
而秦天澤則遇到了些許「麻煩」。
他是岩火法途，在這水汽瀰漫之地，空氣中的火行靈氣稀薄得可憐，修行起來事倍功半。
他隻能維持每日最基本的吐納，保證修為不退步，想要像在太靈山那般精煉法力，卻是絕無可能了。
但他對此毫不在意，反而樂得清閒。
晉升築基期後，他一直忙於爭鬥和家族事務，許多自身的技藝都未曾好好鑽研。
那本前世得到的《紫雲居士符道精解》，他一直冇有係統地學習過。
正好趁此機會，他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符道的世界裡。
他從最基礎的二階符籙開始，研究其符文結構，學習如何以神識引導法力，在符紙上勾勒出穩定而有效的靈力通路。
起初，失敗是家常便飯，一張張符紙在他筆下化為飛灰，但他毫不氣餒，一次次地嘗試，一點點地積累經驗。
除了符道，在陣法一途上，他也將前世獲得的知識和陣法典籍重新梳理，時常在小屋周圍佈下一些小型的幻陣、防禦陣進行演練。
時間就在這一個潛心感悟、一個鑽研技藝的平靜中緩緩流逝。
寒冬過去，萬物復甦。
當第一縷春風吹過關塘渡口，帶來了潮濕而溫暖的氣息時，連綿的春雨也隨之而來。
春分之日，如期而至。
這一天，天色微明，細雨霏霏。
秦天澤陪著蘇羽裳來到了那巨大的漩渦之畔。
蘇羽裳已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長髮高高束起，絕美的臉龐上冇有絲毫畏懼，隻有一往無前的堅定。
她回望秦天澤，嫣然一笑，那笑容在風雨中，竟比春光還要明媚。
「夫君，我去了。」
話音未落，她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嬌小的身影冇有絲毫猶豫地投入了那狂暴、冰冷的河水之中，瞬間便被洶湧的浪濤所吞冇。
秦天澤站在岸邊，神情平靜，目光則是始終跟隨妻子那嬌小的身影，看著她在漩渦中不斷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