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子時邪祟------------------------------------------，紅色的眼睛在油燈光暈裡閃著詭異的光。它的嘴一張一合，那縷黑色的頭髮隨著呼吸在嘴邊晃動，像是一條活著的蟲子。，後背一陣陣發涼。他見過很多怪事——守靈時蠟燭無風自滅，半夜聽見棺材裡有響動，紙紮的童男童女莫名倒了。但嘴裡含著頭髮的蛤蟆，他還真冇見過。。他捏著符紙，舉在半空中，遲遲冇有動作。“你彆動。”秋生壓低聲音，“這個東西不對勁，我先去叫師父。”。：“來不及了。從任府到浩然居，來回至少要二十分鐘。這玩意已經在門檻上了，誰知道它下一步要乾什麼？”，又轉回來，聲音壓得更低：“那你有什麼辦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鄉下地方，邪祟入宅，最常見的方式就是藉著“小東西”混進來——癩蛤蟆、壁虎、蜈蚣、老鼠。這些東西本身不邪，邪的是它們嘴裡或者身上帶的東西。“頭髮。”林守義盯著蛤蟆嘴裡的那縷黑絲，“那不是普通的頭髮。你看它的顏色——不是黑色，是深褐色，而且髮梢分叉，乾枯得像稻草。這不是活人的頭髮，是死人的。”。“死人頭髮？”“嗯。”林守義點了點頭，“死人頭髮屬陰，怨氣重。如果有人在棺材裡或者墳頭上取了死人頭髮，再用邪術催化，就能讓它變成一種……媒介。”“媒介？”“就是橋梁。用來連線施術者和目標之間的橋梁。”林守義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浮現出爺爺講過的一個案例——幾十年前，鄰村有戶人家接連死人，後來請了個先生來看，發現院牆底下埋了一撮死人頭髮，上麵紮著紅繩。那是有人在故意做局害人。
秋生顯然也懂這個。他的臉色更難看了：“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我們布了九宮鎮煞陣之後，故意放這個東西進來？”
“不是放進來。”林守義蹲下來，仔細觀察那隻蛤蟆的動作。
蛤蟆趴在那裡，不再往前爬了。它紅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靈堂裡的靈位牌，每眨一下，嘴裡的頭髮就會往裡麵縮一小截。
它在“吃”頭髮。
或者說，它在把頭髮“送”進嘴裡。
“你看。”林守義指給秋生看，“它在往裡吞。如果這縷頭髮全部被吞下去，就會在它肚子裡完成某種儀式。到時候……”他冇往下說。
秋生也知道後果。死人頭髮一旦進入活物體內，就相當於在任府內部種下了一顆“邪種”。到時候九宮鎮煞陣就會被從內部攻破，外麵的邪祟就能長驅直入。
“我去叫師父。”秋生這次不再猶豫，轉身就往外跑。
林守義冇有攔他。因為他知道，秋生拉開院門的那一刻，看見的一定是——
“砰！”
秋生剛跑到院門口，整個人就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被彈回來三四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什麼東西？！”秋生爬起來，伸手往前一探。
他的手在院門的位置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擋住了。空氣彷彿凝固成了膠狀，手指戳進去，能感覺到一種黏膩的、冰冷的阻力。
林守義的心沉了下去。
被封了。
有人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在院門口布了一道結界。不是高牆，不是鎖鏈，而是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把整個靈堂院子封得嚴嚴實實。進來容易，出去難。
“聲東擊西。”林守義脫口而出，“外麵佈陣吸引九叔的注意力，裡麵用小東西破陣。等九叔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
秋生急得額頭冒汗：“那怎麼辦？我們出不去，師父進不來，這個東西在裡麵……”
他的話冇說完。
因為那隻蛤蟆動了。
它把整縷頭髮全部吞進了嘴裡，然後整個身體鼓脹了一倍，麵板上開始滲出一種黑綠色的黏液。蛤蟆張開嘴，發出一聲不像蛤蟆的叫聲——
“喵——”
像貓叫。又像嬰兒哭。
尖銳，刺耳，在深夜的院子裡迴盪。
林守義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他想起爺爺說過的一種邪術——“移魂咒”。用死人頭髮做引，蛤蟆做器，把某個地方的怨氣轉移到另一個地方。
任老太爺的怨氣，正在從義莊轉移到任府靈堂。
秋生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他衝到靈堂裡，從供桌上抓起一把糯米，朝蛤蟆撒過去。
糯米打在蛤蟆身上，發出“滋滋”的聲音。蛤蟆的麵板上冒出一陣白煙，但它冇有退，反而張開嘴，朝秋生的方向噴出一口黑霧。
“讓開！”林守義一把推開秋生，自己也被黑霧擦了一下。
霧很涼。不是普通的涼，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陰冷。他被霧碰到的手臂瞬間失去了知覺，像是被凍僵了一樣，連抬都抬不起來。
秋生爬起來，看著林守義發灰的左臂，急道：“你中毒了！”
“不是毒。”林守義咬著牙說，“是陰氣入體。死人頭髮上帶的怨氣，打進活人身體裡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衣袖被黑霧腐蝕出了幾個小洞，露出來的麵板上有一片灰黑色的瘀斑，正在緩緩擴散。
蛤蟆還在叫。一聲接一聲，越來越急促。
靈堂裡的兩盞油燈同時暗了一瞬，又猛地亮起來。亮得刺眼，火焰竄起半尺高，發出呼呼的聲響。
供桌上的香爐開始劇烈震動。裡麵的香灰像沸水一樣翻滾，濺到桌上，留下一片片灰白色的痕跡。
林守義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轉身衝進靈堂，抓起供桌旁邊放的一碗白米——那是守靈用的“壓煞米”，生白米，上頭插了三炷香，用來鎮壓邪氣。他把三炷香拔掉，把整碗白米端起來，深吸一口氣，朝靈堂門口走去。
“你要乾什麼？”秋生跟在後麵。
“請它吃頓飯。”林守義說。
他走到蛤蟆麵前，蹲下來，把碗裡的白米“嘩啦”一聲全倒在蛤蟆麵前。
白米堆成一座小山，把蛤蟆圍在中間。
蛤蟆的叫聲停了。
它紅色的眼睛轉了轉，低頭看著麵前的白米。白米是生米，粒粒飽滿，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蛤蟆的舌頭伸出來，舔了一粒米。
“退後。”林守義對秋生說。
兩人退到靈堂門口，死死盯著那隻蛤蟆。
蛤蟆吃了一粒米。然後又一粒。漸漸地，它不叫了，眼睛裡的紅光也暗淡了一些，開始專心地吃米。它每吃一粒，身體就縮小一分，麵板上的黑綠色黏液也慢慢消退。
“你在餵它？”秋生不敢置信，“它吃了米就不作法了？”
“壓煞米是供過香火的，能消解一部分怨氣。”林守義一邊解釋，一邊注意著自己的左臂，“它身上的陰氣太重，需要吃東西來中和。白米屬陽，吃進去會把怨氣壓下去。但這隻是暫時的，治標不治本。”
果然，蛤蟆吃了小半碗米之後，身體縮回到了正常大小。它不再叫了，紅色的眼睛也變成了普通的黑色，看起來就是一隻普通的癩蛤蟆。
但林守義知道，這隻是表象。死人頭髮已經被它吞下去了，隻要頭髮還在它肚子裡，它就隨時可能再次被邪術驅動。
“得把它弄出去。”林守義說，“送到院子外麵，找個地方埋了。”
秋生找來一個瓦罐，小心翼翼地把蛤蟆扣進去，蓋上蓋子，又纏了幾道墨線。
“等天亮了我再處理。”秋生把瓦罐放到靈堂角落裡，“現在先盯著，彆再出幺蛾子。”
林守義坐到板凳上，開始處理自己的左臂。
陰氣入體不是小事。他讓秋生從供桌上拿來一疊黃紙和硃砂，把硃砂調成糊狀，用毛筆在灰黑色的瘀斑上畫了一個圈。這是最原始的辦法——用硃砂的陽氣把陰氣鎖在一個範圍內，不讓它繼續擴散。
“你連這個都會？”秋生看著他的操作，驚訝地問。
“我爺爺教過。”林守義咬著牙，把硃砂塗滿整片瘀斑。刺痛從麵板表麵一直傳到骨頭裡，像是有人用針在戳他的骨髓，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秋生幫他按住手臂，等他塗完，問：“現在感覺怎麼樣？”
“還行。”林守義喘了口氣，“死不了。”
油燈重新恢複了正常。香爐也不震了。院子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秋生急促的呼吸和遠處傳來的蟲鳴。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但也僅僅是慶幸。
因為真正的威脅還冇有解除。任老太爺的殭屍還在義莊，明天下葬纔是真正的大關。而今晚有人在任府做手腳，說明這個局比原劇情裡要複雜得多——不隻是風水先生的騙局，很可能涉及到更深更惡意的謀劃。
“到底是誰在害任家？”秋生自言自語。
林守義冇有回答。他心裡有一個模糊的答案，但在冇有證據之前，他不敢亂說。
原片裡有個隱藏的反派——任老太爺當年得罪過一個風水師，風水師故意把他葬在養屍地上，讓他屍變成殭屍，回來殺自己的後人。但這個風水師從頭到尾冇有露過麵，隻有一句台詞一筆帶過。
現在，這人可能提前出手了。
“秋生哥。”林守義忽然問，“你師父有冇有跟你說過，任老太爺當年是怎麼葬在現在這塊地上的？”
秋生想了想：“聽師父提過一嘴。說是二十年前，任老爺請了一個風水先生來看地，那先生滿山轉了一圈，最後點了那個叫‘蜻蜓點水’的穴。說葬在那裡，後人能做大官。”
“那個風水先生後來去哪了？”
“不知道。拿了錢就走了，再冇出現過。”
林守義沉默了幾秒，又問：“你師父有冇有查過那個風水先生的來曆？”
秋生搖了搖頭：“時間太久了，二十年前的事，很多都查不到了。”
林守義靠在牆上，閉著眼睛想事情。
如果那個風水先生就是始作俑者，那麼二十年後的今天，他很可能就在任家鎮附近。他在等任老太爺的殭屍養成，等它回來殺光任家的人，然後坐收漁利。
而他今晚對靈堂下咒，很可能就是為了破壞九叔的法事，確保殭屍能成功殺入任府。
林守義睜開眼，看了看靈堂角落裡的瓦罐。
瓦罐裡的蛤蟆已經不動了。但它肚子裡的死人頭髮還在。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遠處傳來一聲雞叫。
不是真的雞叫，是淩晨三四點的那種錯覺——隻叫一聲，然後就停了。
林守義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經偏西，院子裡的陰影拉得很長。再過兩個小時天就亮了，任府的下人會起來燒水做飯，任老爺會起床洗漱，然後所有人都會朝墓地出發。
那是最後的時刻。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臂。硃砂已經乾了，結成一層暗紅色的硬殼。瘀斑冇有擴散，但也冇有消退，像一塊烙印留在他麵板上。
“秋生哥。”他忽然說。
“嗯？”
“如果明天出了什麼事，你記住——保護任老爺。”
秋生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你是來幫忙的嗎？這話怎麼聽起來像是在交代後事？”
林守義笑了一下：“我是怕死。”
秋生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師父在，死不了。”
林守義冇有接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心裡殘留的硃砂印，心裡默默想著係統給出的任務——改變至少一名必死角色的命運。
他選擇任老爺。
不是因為任老爺最容易救，而是因為救他一個人，可能等於救下整個任家。
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線魚肚白。
天快亮了。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