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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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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鼓三通,襄陽城西南隅的轉運司衙署已燈火通明。簷角浸在漢江的薄霧裏,像一幅未乾的水墨,案頭卻堆起隨、郢、均、房四州的急報,墨跡未乾,便催得人眉心發緊。

許仕林著青色公服,袖口挽至肘間,指尖劃過賬冊,目光冷定。錄事參軍周楷躬身立在階下,額角細汗如雨:“大人,郢州夏稅折帛短少三成,通判言蠶桑遭水,百姓無力完納。”

“水患是實,短三成卻是虛。”仕林硃筆一圈,聲音不高,卻帶著轉運官特有的審慎,“歷陽舊例:災傷須繪圖,裡正耆老聯名具結,逐村核畝。限郢州三日呈上,若敢虛報,以欺官論罪。另折帛暫折粟米,每匹抵二石,減民負而足軍需,緩徵斷不許。”

周楷方退,兵馬都監趙武掀簾而入,甲冑凝霜:“大人,均房軍糧被鄧州守卒以無勘合為由截留,倉儲亦告滿。”

“勘合誤帶,杖吏二十,即刻押往;倉儲虛實,歷陽曾以量具逐廒而核。”仕林取過倉儲清冊,硃筆一點,“汝帶推官赴鄧州,照式丈量,若廒缺石盈,當場鎖拿,不必回稟。流民竄房州,先撥廂軍兩百巡邊,開倉賑濟,登記造冊,與金州互報,勿使盜寇混入。”

隨州州判李默又至,呈上字條:“去年冬播麥種黴變,百姓恐秋糧無收。”仕林擲筆:“歷陽舊案:倉吏為省廒位,置種於潮偏,致黴。今亦照行——查庫房乾濕簿、當值名冊,若屬實,追俸購新,均州撥五千石晚麥,令漢江漕船即日發運,農時誤不得!”

均州軍器監亦被催繳,歷陽舊法:工匠日錄修繕之數,按周親驗,今亦令照行,杜絕濫竽。一樁樁、一件件,皆是他昔年知縣任上磨出的鋒刃,如今化作轉運司的雷霆。

晨鼓餘音未散,衙署外又傳急步。仕林方端茶,簾後一聲輕笑穿透霧氣:“好好好,仕林兄風采依舊,雷厲風行,倒比在歷陽斷案更忘我了。”

茶盞未離唇,他已抬眸,目光穿過氤氳熱氣,落在那襲熟悉的青衫上——眉梢帶笑,眼底卻藏著千裡奔波的風塵。

那青黑公服上銀線軍紋零星——正是時任軍器監簿留正。

許仕林見是他,肩背無形中鬆了半寸,茶盞輕擱,漾起一聲笑:“留兄好會躲懶——方纔吏員滿堂不見蹤影,如今倒來取笑我。”他拍了拍對麵坐榻,“坐。我正催均州軍器修繕,你來得巧,可有訊息?”

留正欠身落座,接過新煎的熱茶,先抿一口,目光卻掠過簾外,確認無人,才低聲道:“正因軍器,我才來尋你。”說罷,他抬手微一示意,左右吏員會意,魚貫而出,順手將槅扇輕掩。屋內頓時隻剩更漏滴答,茶香與暑氣交織,凝成一層緊繃的靜。

許仕林見狀,眉峰微斂,也放下茶盞,半傾身湊近,嗓音壓得極低:“怎的?有密旨?”

留正搖搖頭,不答,隻舉杯又呷一口,似借茶蓋掩住唇形。旋即起身,一把拽住仕林手腕,半拉半拖,轉入後堂。後堂狹小,隻開一扇北窗,窗外竹影篩風,斑駁的光斑落在青磚上,像無數急走的銀鱗。留正反手闔門,“哢噠”一聲,更漏與蟬聲俱被隔在門外。

仕林被他按坐在矮榻上,忍不住低聲催:“何事神神秘秘?再不說,我可要急出火。”

留正不答,先自袖中抽出一封黃箋,遞到他麵前,指尖在封口火漆上輕點:“新皇登基,大典便在明日。”

“前日尚書省紮子已到,我豈不知?”仕林展開黃箋,與自己收存的那份比對,字跡印紋皆同,“普天同慶,有何不妥?”

留正抬眼看他,眸色沉似窗外竹影,半晌才道:“可安陽公主——也被召回宮了。”

“安陽……玲兒?”仕林腦中“嗡”的一聲,這纔想起一月之期早過,襄陽城下卻始終未見那抹倩影。原來並非路上耽擱,而是根本折不回頭。他心頭驟緊,猛地攥住留正袖口,嗓音拔高:“為何?我與玲兒之事,太子早知根底,為何此時召她回宮?你知道內情——說!快說!”

“噓——”留正倏地伸手捂住他嘴,掌心汗濕,目光疾掃窗欞,“小聲些!回了宮,她便是公主,公主名諱豈可隨意呼喊?”

竹影搖晃,日光在兩人之間碎成萬點銀針,針尖皆指向未知的風暴。

“到底怎麼回事?”仕林也壓低了嗓音,額頭幾乎抵住留正的帽簷,“好端端的——新皇為何召她回去?”

留正勾住他肩膀,聲音壓得隻剩一絲熱氣:“公主畢竟是禦妹,登基大典,她不到,禮樂便缺了一角。再說——”他目光迅速掃過窗欞,“新皇念她飄零多年,如今大權在握,自然要復她尊位、補她榮華,情理之中。”

仕林垂下頭,指腹在案麵上來回摩挲,像撥弄一盤死局。忽然,他反手攥住留正腕子,指節發青:“不對。你平素最厭鑽營,今日卻專為此事溜進後堂——隻為勸我別多心?留兄若再遮遮掩掩,小弟就算匹馬單身,也闖進京去問個明白!”

他一鬆手,長揖到地,轉身便朝暗門走去。留正急急追上,一把將他拽回,壓低聲音喝道:“糊塗!邊臣無詔進京,視同謀反!先摸摸你項上這顆腦袋!再者——”他朝窗外努努嘴,“沒有虞帥的虎符手令,天下雖大,你寸步難行!你有本事進京,卻出不了襄陽。”

仕林腳步被釘在青磚上,渾身微顫。他抬眼望向窗外——晨霧深處,鐵甲巡騎的影子若隱若現,槍尖閃著冷光。明麵上兄友妹恭,可玲兒的身世他比誰都清楚:太子仁善,卻忽然翻臉,事發突然,怎容他不疑?

留正把他按回坐榻,輕嘆一聲:“罷罷罷,我也不瞞你。月前虞帥與我帶你赴襄陽,確是東宮鈞旨——這你早知道。可還有一檔子隱情,來得蹊蹺。”

仕林瞳孔猛地收縮,像被針尖刺了一下,倏地扭過頭:“何事?”

留正捧起茶碗,卻未飲,隻借熱氣掩住唇形,半晌才吐出一口濁霧:“三日前,我在虞帥書房裏清點前任製置使顧時安的遺文,翻出一份宴請名單——你且瞧瞧。”

他從袖中抽出一角泛黃的摺子,紙邊捲曲,像是被人急急揉過又展開。仕林接過,隻覺指尖觸到一股潮冷,彷彿捏著一條冬眠初醒的蛇。摺子展開,墨跡猶新,一連串金國姓名赫然在列,末尾卻綴著兩個宋官:顧時安、史浩。

“史浩?”仕林低聲唸了一遍,腦中搜刮半日,毫無印象,“何許人?”

“今春新擢的同知樞密院事,原先與我在兵部共事幾日,資歷淺得能照見人影。”留正合上茶蓋,清脆一響,“可朝廷偏派他做陪宴,且——”他指尖輕叩紙麵,“我翻遍近三個月樞密院、鴻臚寺、製置使司的申狀,竟無隻字備案,連例行副本也無。唯一說得通的,便是這批金人是暗裏入境,而朝廷——”

他忽地俯身,唇幾乎貼上仕林耳廓,“——不僅知曉,還特地遣史浩來作陪。時間更巧,恰在我們赴襄陽前夕。”

仕林隻覺一股冰線自尾椎竄上後腦,掌心驟沁冷汗。他雙手撐案,指節泛白,聲音低得似從牙縫擠出:“留兄之意,我來襄陽,與這夥金人有關?”

“何止有關!”留正後仰坐回,手肘抵案,目光冷得像淬了霜,“隻怕公主被召回宮,也是同一局棋。皇恩浩蕩?加官晉爵?你頭上這頂‘轉運判官’的烏紗,不過是把支到天邊的一道——”他指尖一點,茶蓋“噹啷”輕響,“——調虎離山的禦劄。”

仕林指腹掠過那些生疏的女真姓氏,像掠過一排冰碴子,寒意直往指甲縫裏鑽。忽然,三個漢字跳入眼中——

韓承武

他呼吸猛地一滯,指尖不自覺發顫。那年夜闖葛王府,燈火如晝,箭雨如蝗,正是這名白衣劍客擋在太陰玄冰陣中,劍雨翻飛,拚死救下玲兒。救命之恩,他銘刻至今,如今卻在一份暗宴名單上重逢——像舊刀再出鞘,劍刃卻對準了自己。

“你真認識他?”留正見仕林臉色煞白,聲音也壓低三分,緩緩從懷中抽出一封無蠟無押的信,“三日前夜半,這封署名‘韓承武’的信出現在我枕邊,寫著‘許知縣親啟’。我想,除了你,再無旁人。”

信封粗糙,帶著夜露的潮味。仕林一把撕開,裏頭隻有一張薄紙,展開不過兩指寬,卻像千斤巨石直砸胸口——

和——親——!

二字硃砂寫成,筆畫粗糲,似用箭鏃蘸血劃出,猩紅得灼目。仕林隻覺耳畔“嗡”的一聲,整座後堂瞬間旋轉,梁影、窗欞、案幾皆化作重影。他踉蹌半步,手掌死死撐住桌沿,指節綳得青白,淚水卻已奪眶而出,砸在“和”字那一點上,暈開一朵暗紅的花。

留正慌忙扶住他,低頭瞥見那兩個字,自己也如被雷殛,腦袋“轟”的一聲,耳畔似有萬鼓齊鳴。他幾乎能聞到字裏透出的血腥氣——和親,把安陽公主送去金國,以帝妹之軀換邊塞苟安!他嘴唇哆嗦,卻發不出聲音,隻覺一股惡寒順著脊背爬上天靈。

仕林眼前一陣發黑。他想過最壞的結局——貶謫、下獄、流放,甚至兵戎相見,卻從沒想過要讓玲兒去承受“和親”二字。那字像兩把鈍刀,一把割斷她與故國的牽連,一把剜走自己餘生所有的盼。他彷彿看見她鳳冠霞帔,被鎖進金國冰冷的氈帳;看見她在風雪呼號的邊關,回望南方,卻再也望不到斷橋下的春水;看見她抱著那包桂花糕,淚珠一顆顆砸在早已風乾的糕麵上……胸口劇痛,像被萬箭穿過,每一箭都刻著“無能為力”。

“留兄……”仕林指縫間淚如雨下,嗓音被哽咽撕得支離破碎,“幫我……”

留正雙臂一振,將他硬生生扶回座上,目光灼灼:“襄陽已容不下你——走!”話音未落,他從懷中掏出一枚烏鐵令牌,“當”地按在案麵。鐵牌冷光閃處,隱約可見“製置”二字,像兩把薄刃,映得滿室生寒。

“送佛送到西!走陸路比水路能快十五日!”留正把令牌塞進仕林掌心,合攏他顫抖的五指,“虞帥手令在此,沿途關隘憑牌即放,驛馬任你挑換。成與不成全憑天意,記住——若能賜婚敕命下達前截下她,帶她遠走高飛,永遠別再回來。

掌心一觸鐵牌,仕林隻覺萬斤重量順著血脈直壓心頭。他張了張口,“謝”字尚未成形,留正卻猛地按住他手背,聲音低啞卻斬釘截鐵:“我隻能做到這兒。隻一事求你——虞帥鎮守邊關,動不得。若事發,令牌便說是我偷的,由我頂罪,與他無乾!”

“留兄放心!”仕林撐案而起,長揖到地,指節因攥得太緊而泛青,“大恩不言謝,仕林此去,若東窗事發,一應罪責由我一人承擔!”

留正回禮,按下他顫抖的拳頭,重重一拍他肩膀:“你我同年同心,何須多言?願你——如願以償!”

仕林再不多話,猛一轉身,青袍下擺帶起一陣風,掀得案上紙頁“嘩啦”作響。後堂小門被他一腳踹開,木軸發出裂帛般的慘叫——

晨霧撲麵,他背影在狹長的青石道上被初升朝陽拉得極長,薄得像一柄出鞘即斷的劍。霧色深處,鐵甲巡騎的影子若隱若現;霧色盡頭,則是通往京城的官道,關卡重重,前途未卜。淚水被風吹散,袖口卻仍濕重——他不知自己此去,能否在賜婚聖旨落璽之前趕到,亦不知即便趕到,又能否從千軍萬馬中搶回那一個“她”。但此刻,他唯有把全部惶恐與決絕一併揣進懷裏,貼著那枚冰冷的鐵牌,一步一步踏入迷霧——背影轉瞬消失在城隅,隻餘更漏聲聲,像替誰數著所剩無幾的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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