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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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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裏,方纔掐滅的燭火又被重新點燃,火光搖曳,映得四壁皆明。仕林開啟櫥櫃,取出潔凈的茶盞與一把小巧紫砂壺,又從抽屜裡捧出一隻青白瓷罐,罐口封著紅紙,上書“明前龍井”四字。這是玲兒前日典當銀釵後,特意命人進城採買的,隻為送許仙最後一程,也替四方來客留一盞餘香。

弟子提來熱水,仕林頷首接過,闔上房門。滾水注入壺中,嫩芽翻旋,清香立刻漫開,與連日繚繞的煙火氣交織,竟添了幾分鮮活。

仕林擺好茶盞,執壺微傾,碧線般茶湯落盞有聲:“山觀荒僻,無旨酒嘉肴,借一壺粗茶,代三杯別意……”

“粗茶?”話音未落,虞允文抬手輕攔。老者低首嗅香,目中精光一閃:“正宗明前龍井,便是杭州城內亦不多得。此壺一盞,少說也值百錢。許知縣——”

他忽而起身,從仕林手中接過壺柄,先替少年斟滿,碧湯鏡麵般晃開,方抬眼續道:“兩袖清風,不貪不受,這茶卻從何而來?”

仕林心頭猛地一緊——連日迎來送往,他隻知茶是香的、錢是熱的,卻從不敢細算柴米何來。被虞允文這一問,彷彿當眾揭開袍下補丁,他頓時語塞,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壺柄,骨節發白。

虞允文卻忽地朗聲一笑,燈火隨笑聲輕跳。他抬手虛按,示意仕林莫慌,目光穿過窗欞,似在追索方纔那道靜影:“許知縣莫驚。我方纔觀你身旁那位姑娘,雖布素無華,可眉目間貴氣自隱;髻上僅一竹簪,足見傾囊。此茶必是她典釵易得。許知縣既受深情,當惜之、重之,切莫負之。”

仕林這才鬆了半口氣,連忙長揖到地:“仕林……自當如是。”

“不過——”虞允文探身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以氣息送出,“珠沉淵底,終有還光之日。許知縣飽讀詩書,當懂此理。”

仕林背脊一凜,冷汗瞬間透濕中衣,額上細汗瞬間滲出,沿鬢角滑入衣領——他如何不懂?

“珠”是玲兒,“淵”是這暫避風雨的青雲觀。淑妃慘死、玄甲軍滅、太子暗送……樁樁件件,朝廷早晚要翻出水麵。太子既肯以玄甲相護,便絕不會任玲兒永匿民間。

他後撤半步,整襟俯首,聲音發澀卻堅定:

“多謝虞公提命,仕林……銘刻五內。”

虞允文不再多言,隻抬手扶住他臂,目光溫厚而深遠,像將一切未竟之語,都融進這一握之中。燈影斜照,碧茶仍在盞中輕旋,香氣氤氳,似把隱伏的風雷也暫時熨平。

“哎,仕林兄此言差矣!”留正雖聽不懂二人打啞謎,卻慣會察顏觀色,忙搶步上前,一把攬住仕林肩膀,嘻笑著打圓場,“如今虞公已非‘舍人’!年初采石磯大捷,朝廷擢升兵部尚書,兼京西製置使——正二品!該稱‘虞尚書’纔是!”

仕林會意,整襟再拜,唇角勉強牽出半縷笑意:“恭賀尚書大人榮膺天眷。仕林官微職卑,久疏朝儀,方纔失禮,望乞恕罪。”

虞允文擺擺手,掀袍落座,舉杯一飲而盡。碧湯入口,碧湯入口,他眉間霜色稍霽。

留正暗裏長吐一口氣,胳膊仍搭在仕林頸後,笑得爽朗:“仕林兄何必自輕?太子殿下不拘一格,虞尚書唯纔是舉,某不才尚混得個軍器監簿,仕林兄大才,採石功勛赫赫,還怕沒有青雲梯?殿下與尚書愛惜人才,豈肯讓明珠久埋塵土?”

“咳咳。”虞允文低咳兩聲,聲音不大,卻似江麵驟起的北風,把殿中浮動的熱茶氣瞬間壓回盞裡。他眼鋒自留正臉上一掠而過,隨即垂臂,親自提起壺柄,給自己又注了半盞碧湯。水線細若遊絲,落入盞心卻叮咚有聲,像將令箭擲在甲板上。

留正脊背一凜,笑意僵在嘴角,忙不迭收攏袖角,整冠、束帶、端肩,一氣嗬成,小跑著回座,腰板挺得比儀刀還直,隻餘眼角餘光偷偷瞄那壺嘴,再不敢造次。

仕林將一切看在眼裏,唇畔浮起一點少年揶揄。他撩袍落座,青衫袖口微挽,露出腕上守孝的白麻細繩,指節一挑,壺身傾斜,又替二人各添三分:“京西軍務方整,留兄新掌軍器監簿——一文一武,同袍連轡,怪不得並轡入杭。今日受詔加封,二位大人雙喜臨門,仕林以茶代酒,再賀虞尚書、留監簿。”

說罷,雙手捧盞,遞到二人麵前。茶香氤氳,碧湯映燈,瀲灧如江。

留正本能伸手,指尖剛觸杯壁,餘光卻瞥見虞允文雙手仍按膝上,紋絲未動。那盞碧清茶便懸在半空,進退不得。留正喉結滾動,乾笑一聲,悄悄把手指縮回袖中,垂眸正襟,再不敢妄動。

虞允文指腹摩挲盞沿,沉吟片刻,終抬手與仕林輕輕一碰,“叮”然一聲脆響,如玉磬初鳴。留正忙雙手捧盞,緊隨相碰,三人仰頭同飲,碧湯入喉,一室生暖。

“既是舊雨,便不客套。”虞允文指背拭去嘴角水漬,目光炯炯望向仕林:“歷陽城頭,你以七品知縣提三尺劍,率兵民八千擋金人三十萬;遼陽帳中,你白袍夜入,舌戰完顏雍,兵不血刃,斬敵酋於陣前。赫赫威名,已傳遍兩淮、兩浙,朝野同知,太子拍案,連稱‘儒臣之膽,國士之略’。昨夕老夫入城,東宮夜對,惜乎東宮案牘如山,不得脫身,特命老夫先行——”

說到此處,他探手入懷,取出一折素箋,箋角壓著火漆暗紋,燭影下似躍動著赤金龍鱗。虞允文雙手前遞,目光灼灼:“京西南路轉運判官,兼理隨、郢、均、房四州錢糧軍政,隨老夫赴襄陽,整頓京西半壁。此令由太子親署,托我麵交許知縣——”

素箋輕若鴻毛,落在仕林掌心,卻似萬鈞。燈焰搖曳,映得那方朱印殷紅如血,照出少年眸中一閃而過的惶惑與堅毅。

“太子厚愛,臣感激不盡。”仕林接過素箋,指尖觸到東宮朱印,眉心不由一跳,低聲喃喃,“隻是……這等轉運判官的除授,向來須經中書門下、奏呈禦前,如今卻由東宮用箋直任,朝廷體製……”

他抬眼,目光在虞允文臉上輕輕一碰,便收回,繼續道:“眼下連正式敕牒都未到,太子便先以私箋授臣,恐與舊製不…….”

他話到一半便收住,抬眼望向虞允文——老者正低頭拂去衣袖上的紙灰,神色沉穩,卻顯然不願在靈堂深談體製細節,隻將茶盞輕輕一推,嘆息道:“正式製誥,旬日即下。事急從權,先行遣行,俟奏聞自見分明,然——”

他話音一頓,目光掃過殿外搖曳的白幔,聲線低緩,卻如鼓擂:“山河多事,江山板蕩——北有金騎飲江,西有夏人窺邊;靖康之恥,猶在昨日。國土未復,百姓塗炭。太子殿下夙夜憂嘆,故特簡才俊,以速濟軍需。未料許公遽歸道山,老夫亦知許知縣哀痛入骨,可國家急難,不容躊躇。願賢侄以大局為重,節哀赴任,莫負東宮之託,莫使黎庶再陷水火。”

說罷,他雙手拱於胸前,對仕林深深一揖。燈影斜照,老人鬢邊霜雪愈發刺目,像兩柄薄刃,一麵是歲月,一麵是江山。

仕林聞言指節一顫,壺嘴傾斜,碧線般的茶湯頃刻溢滿盞沿,順著桌麵蜿蜒而下,滴在他素色褲腿上。滾茶透衣,燙得肌膚生疼,他卻渾然未覺,直至濕意滲入肌理,方猛地回神。

“失敬!”少年急急擱壺,抽袖去拭桌麵。水痕被拂得四散,又順勢掃落青磚,“啪嗒”幾聲脆響,碎成一地碎玉般的漬點。他後撤半步,衣角帶起微風,燈焰隨之搖晃,映得他半麵通紅,窘迫難言,“我……”

話音未出,仕林倏地抬眸,目光穿過蒸騰熱氣,聲音低卻急切:“可家父新喪,本朝以孝治天下。丁憂守製,三年為期,禮有明文,乃人子大倫。今若遽赴襄陽,豈不……”

“正應如此!”虞允文手肘抵案,半身前傾,眸光如炬,“忠孝本難兩全,然為國盡忠,便是大孝!昔年商君父死不奔,秦卒奮擊而天下一;房梁公奪情起複,淚灑丹墀而貞觀興;張鄧公守睢陽,父母新柩在堂,卻以殘兵十萬擋賊鋒,使江、淮免劫。彼皆舍廬墓之小哀,全社稷之大孝。今日京西烽火,百姓倒懸,若拘文守製,坐視山河碎裂,異日黃泉相見,令尊問你:‘蒼生未濟,何顏稱孝?’——你何以答之?”

虞允文語聲鏗鏘,句句如錘,字字如鼓,震得燈焰亂顫,也震得仕林心頭血熱。他握盞的指節漸漸收緊,瓷壁微響,似也在回應這“忠即大孝”的雷霆之問。

仕林垂首,指尖仍濕,茶水順著指節滴在青磚,一聲輕響,似替他作答。他心知虞允文乃國之乾城,沙場一諾,可抵萬甲;自己也渴隨其馳騁,展胸中報國之誌。然太子令下得突兀,又偏偏選在玲兒驚魂甫定之時——一念及此,少年心底泛起寒波:莫非東宮意在“調虎離山”,好讓玲兒悄然歸闕?

他抬眼,眸色微暗,試探著吐出一句:“那……卑職可攜家眷同赴襄陽?”

“哈哈哈!”虞允文朗聲大笑,銀髯微顫,忽而目射精光,直刺仕林,“許知縣宦海三載,豈不知‘避親避籍’鐵律?襄陽重鎮,轉運判官執掌錢糧兵饋,若攜親赴任,瓜田李下,難免物議。家眷當例留京師,以安朝野之口。”

話音未落,他復探過半邊身子,以幾乎耳語之音補道:“太子仁厚,必會照拂許氏家眷——尤其是那位髻上素簪、典釵買茶的姑娘。許知縣盡可放心,京中自有紫垣瓊樓,護她周全。”

一句“紫垣瓊樓”,聲輕卻似千鈞。仕林心頭猛地一跳,指尖的茶漬瞬間冰涼——果然,東宮並非不計,而是早計——把玲兒留在天子腳下,便是留住了他的七寸。北上,是忠;留人,是質;明為擢升,暗裏卻是將人質輕扣於輦下,好讓自己無後顧之憂,亦無所依恃。仕林抬眸時,正見虞允文眼底深意:一半勉勵,一半告誡——此去忠字當頭,退路已絕。

仕林隻覺一股寒意自足底升起,瞬息爬滿脊背,卻不知這冷意來自夜風還是來自心底。他抬眼與虞允文相對,那雙含笑的眸子深處似藏著萬鈞雷霆,令人無從退避。

仕林隻得俯身長揖,雙手憑本能攏起,深深一揖到地:“先考尚未入土,仕林縱粉身,亦不敢悖禮。明日扶柩發引,事畢即卸孝從戎,隨尚書北上。”

“好!”留正拍案而起,喜動顏色,“此番同途,正好把臂話舊!”

虞允文亦微微頷首,眉間那道川字終於舒展開來,語調卻仍帶著沙場慣有的簡勁:“朝廷儀注尚需三日,詔令自會續至。五月初八辰正,錢塘門外渡亭,老夫與留監簿設舟相候許知縣——不,當稱許判院纔是。”

言罷,他雙手虛扶,將仕林托起,目光在他血紅的指節上一頓,緩聲補了一句,“許判院,夜冷露重,且節哀自重。”

燈火搖曳,照得仕林麵龐半明半暗。他沉吟片刻,緩緩起身,整襟肅袖,朝二人深深一躬,卻未發一言。碧綠茶湯映出他低垂的眉目,水波輕晃,如藏萬千波瀾。

虞允文舉盞一飲而盡,碧湯入喉,似將未盡之言都嚥下。他手腕一翻,“嗒”地將茶盞擲在案幾上,瓷底與木麵相擊,清脆一聲,如更鼓催行。

“多謝許判官好茶。月上中天,老夫尚需回宮復命,不便叨擾,就此別過。”

“好茶,謝了。”他拂袖起身,雙手抱拳,朝留正斜睨一眼,目光如刀背,未出鞘已逼人。

留正會意,咧嘴沖仕林擠了個笑,順手在他肩頭一拍——掌心沉,帶著夜露的涼,似安慰,又似提醒,卻終究什麼也沒說,快步趨出。門扉開合,一股寒涼山風灌入,吹得案上茶漬蜿蜒,像一道未乾的淚痕。兩人一前一後,衣袂翻風,轉眼沒入廊外黑沉。

片刻後,院牆外馬嘶劃破夜空,鐵蹄擊石,聲如急鼓,由近及遠,漸成一線,終被鬆濤吞沒。偏殿的門半掩,夜風透縫,吹得燭影東倒西歪,像殘旗將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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