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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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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山門半闔,鬆影橫斜。忽聞“噠噠”馬蹄急驟,如驟雨打荷,驚破一院死寂。兩騎黑影自林際掠來,月光下濺起碎銀般的水光,直至觀前石階,方“籲——”地收韁。馬首昂立,汗氣蒸騰,鞍轡尚未停穩,兩人已翻身落地,衣袂帶風。

“仕林——仕林兄!”

為首那人嗓音清亮,卻帶著連夜趕路的沙啞,在靜夜裏炸開。門環急叩,“哐哐”聲震得白幔微顫,卻無人應。殿內長明燈被氣流帶得一陣搖晃,投下幢幢鬼影。

此時小白神思恍惚,早失警覺;仕林恰在內堂與玲兒核點明日出殯儀仗,大殿空寂,隻餘蓮兒守著一盞半明半滅的油燈。燈焰被呼聲驚得跳了一跳,紙灰旋飛。

先踏入殿門的是個三十齣頭的書生:素布直裰洗得發白,袖口卻露出一線湖綢暗紋,腳蹬烏皮官靴,靴幫磨得發亮,顯出常年奔走之態。他麵龐清臒,眉棱如削,目下兩抹青黑,顯是連夜奔波未閤眼;唇上短須微顫,遮不住急切。腰間懸著一枚小小銅印,用紅繩胡亂纏在革帶上,行走間“叮叮”輕響,官身已露。

後一人緊隨,年紀稍長,鬢邊星霜點點,卻脊背筆挺的老者。素麻長衫外未著甲,隻斜背一隻空鞘,刀已解下,連鞘橫抱在懷,彷彿怕兵刃驚了亡靈。他膚色黝黑,額角一道舊疤被月光照得發亮,像一道乾涸的河床;雙目卻沉穩溫和,進門時先低頭整冠,再抬眼掃視靈堂,殺伐之氣盡斂,隻剩肅穆。腰間革帶空懸,銅扣磨得鋥亮,顯是久歷沙場的手。

兩人對視一眼,不待通報,快步穿廊而入。燈影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一儒一將,一少一老,撞破夜色,闖入這白幔低垂的靈堂。

二人並肩趨至靈前,同時撩起素袍前襟,雙膝落地,青磚“咚”一聲悶響。書生先抬手,朝左右三具棺槨各一拱,聲音清朗卻壓得極低:“許公、李公夫婦英靈在上——”

他頓首,額頭觸地,再直身,雙手合十當胸,“晚輩庚辰科留正,與仕林兄同榜聯名,情同雁行。忽聞噩耗,五臟俱摧。今夜兼程,特來送公一程。願公等黃泉安妥,英魂長昭;願夫人、子侄節哀順變,稍寬沉痛。”

語罷,俯身三拜,每一次額頭觸磚皆清脆有聲,彷彿把一路風塵都磕碎在靈前。老者隨之拜伏,雙臂抱拳壓地,指背青筋暴起,卻未發一言,隻以軍禮默祭。

二人禮畢,抬頭時,額前已隱見青印。殿內寂然,唯白幔輕晃,像亡者低低迴應。

禮畢,蓮兒撐著跪麻的腿,捧來三炷清香。二人接過,將燭火點燃,青煙一線,插入香爐。小白這才驚覺,忙整了整斬衰衣袖,微欠身還禮:“寒門喪次,勞二位星夜奔波,感激不盡。”

書生柳澈接過香,恭敬插入爐中,旋即從懷中取出一個靛藍布包,雙手奉到小白麪前,再深躬至地:“夫人節哀,務請保重玉體。我二人連夜趕路,未能備辦厚禮,僅具薄儀,賻賻喪家,少盡同年與袍澤之誼。禮輕情意重,望夫人勿辭。”

布包開啟,裏麵是整齊碼放的雪花紋銀,映著燈火,亮得如同未落的淚。

“謝過二位大人,二位山高水長的情義,亡夫若在,必銘刻五內。”

小白雙手接過布包,雪指因久叩靈前而微顫,包裹一入手,她先側身轉給蓮兒,動作極輕,彷彿怕驚了包內銀兩所藏的嘆息。隨後她整了整粗麻衰服,兩袖交疊於腰,深深一福,袖口鋪地,像一朵被夜雨打散的白荼蘼。起身時,她垂睫掩去淚意,鬢邊銀絲卻掩不住,簌簌落在燈影裡。

她並不識得留正,目光掠過他肩頭,忽然停住——

她望向靈幔側後方的那位武人模樣的老者。鬢如霜雪,卻根根整齊束在幅巾之內;一襲青灰布袍洗得發白,腰繫舊革帶,別無佩玉,隻懸一枚小小銅印。老者背脊筆直,雙手負後,正凝視許仙牌位,眉心刀刻般的溝壑裡盛滿燈火,也盛滿舊事。那側影落在幔帳上,像一柄收鞘的劍,鋒芒盡斂,風骨猶存。

那側影乍入眼底,小白心口倏地一撞,唇瓣輕啟,喃喃幾不可聞:“你是……”

老者聞聲回首,目光如炬,卻在轉瞬間溫軟下來。他跨前兩步,袍角帶起微風,拱手一禮,聲音沉穩若磐石:“許夫人,別來無恙。在下——虞允文。”

“虞舍人?”小白怔了一瞬,倏地醒覺,急步趨前,衰服燕尾拖過青磚,發出細碎窸窣。她仰麵打量:眉骨仍似當年,卻添了溝壑;鬢髮已染霜雪,仍掩不住眸中的江濤烽火。

連日賓客如雲,識者寥寥;此刻故人突現,竟如破冰春水,將這幾日死死壓住的悲慟,盡數衝決。淚珠砸在燈盞外壁,“嗤”地一聲,燈花爆紅,映得小白哽咽難言,隻餘深深一福,長久不起。

虞允文雙手托住小白兩臂,掌心老繭沉沉,像兩塊被江濤磨圓的礁石。他垂目凝視那一頭雪色長發,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沙場老將的顫:“昔年采石磯頭,若非白娘子引驚濤拍岸,老夫焉能破敵?江畔一別,竟見夫人華髮早生……想是伉儷情深,蒼天亦妒。”

他頓了頓,似把湧上的舊事咽回,隻餘一聲嘆息:“老夫昔在京輦,亦屢蒙保安堂施藥濟急,今聞許大夫仙逝,豈能不來?——夫人節哀,珍重自身。”

小白淚已乾,隻餘眼眶猩紅,俯身深深一揖:

“舍人千裡親至,亡夫泉下亦榮。仕林尚在內堂,且容遣人相請。”

說罷,她側首望向蓮兒,側首低囑:“蓮兒,去內堂告訴仕林與玲兒——虞舍人到了。”

“玲兒”二字方落,虞允文猛地一震。那雙歷經烽煙的眼倏然收緊,眸底掀起驚濤,彷彿千軍萬馬在瞬間撞入記憶。他驟然轉身,目光穿過飄搖白幔,直釘向殿外——

夜風正卷,兩盞白燈籠被吹得獵獵作響,燈影斜掃,映出兩道並肩而來的少年身影。仕林一身素服,麻冠下鬢角微亂,疾行間仍帶書生儒雅;身旁少女青裙簡裝,鬢邊銀簪輕晃,眉眼低垂,卻掩不住天生貴氣。

虞允文瞳孔驟縮,指節無意識收緊,發出輕微“哢”響,像是突然認出某段被歲月掩埋的印記。他唇角微張,竟失了沙場從容,隻餘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喃:“……公主?”

話音未落,仕林已踏入殿門,抬眼望見虞允文與留正,神色陡變,驚呼脫口而出:“虞舍人!留正兄?你們……你們怎麼來了!”

他快步上前,衣擺帶起夜風,驚得長明燈焰猛地一抖。玲兒緊隨,腳步卻在門檻處微微一頓——她抬眸,正對上虞允文那雙複雜至極的眼睛:震驚、疑慮、痛惜,交織成一片深不見底的江潮。

留正倏地回身,衣擺掃出一陣風,眼裏閃著久別重逢的亮,幾步搶到仕林麵前,一把攥住他手腕:“仕林兄!昔年茶樓一別,倏忽三載——別來無恙?”

“無恙……”仕林低聲應和,嗓音卻像被粗麻勒住,又澀又啞。他垂下眼,素冠投下的陰影遮了半張臉——一夜之間,爹孃的靈柩並排停在前殿,他哪還擔得起“無恙”二字。

留正沉浸在故友重逢的驚喜裡,沒察覺對方指節冰涼,仍興沖沖道:“歷陽一戰,我在夔州就聽說了!當年我就道‘仕林兄非池中之物’,如今果成真章!”

仕林目光落在自己鞋尖——白麻喪履邊緣滲著泥與血,耳邊卻浮現歷陽城下最後一聲號角。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留兄謬讚……一將功成,骨山血海,我寧可從未到過那兒。”

話未說完,留正已拽著他一個趔趄,直拉到虞允文跟前:“來,你與虞公乃舊識,倒省我口舌——”他揚聲笑道,“此番我與尚書前來,一為憑弔先人,二也是與仕林兄敘舊!”

留正正待再贊,虞允文已抬手止住,側目低咳一聲,補道:“靈堂重地,不宜輕浮。”

餘音未落,虞允文已轉身。燈影下,他鬢髮如霜,目光卻炯炯,越過仕林肩頭,落在那靜立不語的少女身上。老者雙手交疊,官袍廣袖隨之垂落,正欲俯身行大禮——

玲兒輕步上前,指尖微搖,袖口白紗輕顫,像月下曇花一現的製止。她未開口,隻以目示意。虞允文會意,動作凝在半空,終究隻將手拱至眉前,低低一揖,把萬千身份與舊事,盡數折進這一禮中。

小白目光掠過虞允文那一瞬的頷首,已明其意,遂溫聲截住留正話頭:“子夜將盡,山路顛簸,二位遠道而來,恕我喪服在身,未能親奉茶湯。偏殿已備薄酒粗茗,可稍解風塵,也與仕林敘闊。”

留正張了張口,尚欲客套,虞允文已抬手一攔,斂袖躬身:“許夫人保重,虞某叨擾了。”

語罷,他先自轉身,步履沉穩,袍角掃過青磚,寂然無聲。經過玲兒身側時,他略一停步,廣袖微動,極輕地點了點頭——那動作輕得像怕驚動月色,卻把滿朝風雨、舊時身份,一併斂入眉梢。隨即負手而出,雪鬢在燈影裡一閃,便沒入廊下夜色。

留正見狀,忙朝小白深深一躬,衣擺掃過青磚,發出輕軟的窸窣聲,這才快步追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被長廊盡頭那盞白燈籠映得忽明忽暗,漸與鬆影融為一體。

仕林落在最後,回首欲牽玲兒,卻見她立在原處,指尖輕撫門框,目色如水:“去吧,家國重事,我在反而礙眼。我且陪娘守燈,等你回。”

燈火映在她眸底,微微晃動,像一湖被風揉皺的春水,藏了太多不可說的顧慮。仕林會意,抬手替她掖了鬢邊素絹:“連日勞苦,別熬壞了身子,我片刻便歸。”

語罷,他轉身循著燈火追去,青衫被夜風掀起,像一麵年輕的旗,閃進偏殿深處。殿門半闔,月光斜照,將他的影子剪得修長而堅定,一路鋪在幽暗的迴廊上,彷彿把未盡的悲痛與將起的擔當,一併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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