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望著那身披金毛的巨獸,指尖猛地發涼,呼吸都滯了半拍。十五年前法場的煙塵彷彿瞬間漫過眼前——那日她被擒龍釘所縛,千年法力被禁錮,含恨從寶青坊主那裏,用自己最珍貴的記憶,換了寶貴的一個時辰。
昔日她憑藉萬妖金丹,強行催動法力,遭擒龍釘反噬,刻入血肉的冷意還在骨髓裡淌,法海的魔氣懸在頭頂,雙眼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眼皮發顫。玄靈子的五雷咒劈落時,她看得真切——金毛犼如座移動的金山縱身躍起,龐大的身軀硬生生擋在法海身前,紫電撞上金芒的剎那,它化作漫天金粉,連一聲悲鳴都碎在風裏。那焚盡一切的決絕,她原以為早刻進了輪迴的灰燼裡。
“怎會……”小白抬手揉了揉眼,指腹的血痂蹭過滾燙的眼瞼,逼出些微刺痛的真實。再睜眼時,金毛犼頸間的鬃毛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每一根金毛都像熔了的陽光,在水汽裡泛著流動的光,絕非幻象。她踉蹌著後退半步,素紗袖掃過地上的碎石,發出細碎的響,“當年明明……灰飛煙滅了啊……”
話音未落,金毛犼忽然發出一聲低鳴,像古鐘在深穀裡輕顫。它龐大的身軀微微一歪,背上的金光陡然熾烈,兩道人影從金毛間滑落,“噗通”一聲砸在濕漉漉的青石上。
“咳咳——!”劇烈的咳嗽聲撕破了山坳的沉寂。小白定睛看去,仕林正蜷在地上,一手撐著石麵,一手捂著胸口,咳得渾身發顫,口鼻間淌出的潭水混著血絲,滴在白袍上洇出暗褐的痕。他胸腔的起伏漸穩,可身側的玲兒卻靜得像尊玉像,鵝黃裙衫上的血漬已凝成暗紅,雙目緊閉,連睫毛都未曾顫動。
“玲兒……玲兒!”仕林猛地轉頭,指尖先一步觸到她的掌心。那涼意像攥了塊冰,順著指縫往骨髓裡鑽,他慌忙探向她的鼻息,指尖懸在她唇前半寸,卻感覺不到半分氣流拂過。“不……不會的……”他想將她攬入懷中,胳膊剛抬起,後頸忽然襲來一陣灼燙——像有人將燒紅的烙鐵貼了上來。
仕林艱難地回頭,隻見一隻覆蓋著細密金毛的巨掌正佇立在他身後,掌緣的金芒跳動著,映得他瞳孔裡一片刺目的亮。還沒等他喊出半個字,那巨掌輕輕一挑,他便如斷線的風箏般被掀出數尺,重重摔在草叢裏。草葉上的露水濺了滿臉,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金毛犼低下頭,龐大的陰影一點點將玲兒的身影吞沒。
仕林艱難回頭,隻見一隻覆蓋著細密金毛的巨掌正佇立在他身後,掌緣的金芒像跳動的火焰,映得他瞳孔發顫。還未等他喊出聲,那巨掌輕輕一挑,他便如斷線的風箏般被掀出數尺,重重摔在草叢裏。草葉上的露水濺了滿臉,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金毛犼低下頭,龐大的陰影一點點將玲兒的身影吞沒。
仕林望著那道金色巨影,腦中轟然一響——這不正是昔日法海座下的金毛犼嗎!他雖未親歷當年大戰,卻聽爹孃講過無數次。這神獸渾身金芒如烈火,非主觸之即焚,尋常仙妖都要退避三分,更何況此刻滿身傷痕,氣若遊絲的玲兒。
“畜……畜生!放……放開她!”他咬碎了牙,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往前爬。指尖在碎石上磨出淋漓的血,白袍的前襟被泥血糊成一片,每挪一寸,胸口都像被巨石碾過,可目光始終死死盯著金毛犼,那眼裏的紅血絲像蛛網,纏滿了絕望的狠。
可金毛犼恍若未聞。它巨大的獅頭緩緩低下,金芒在它眼瞳裡流轉,像浸了清泉的琥珀。前腿微屈時,龐大的身軀竟透出幾分小心翼翼,鼻尖輕輕蹭過玲兒的臉頰,帶著溫煦的光,彷彿怕驚擾了沉睡的蝶。鬃毛上的金粉簌簌落下,落在玲兒額角的血痕上,那道猙獰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的血皮蜷起,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
仕林的呼喊陡然滯住。他看見玲兒蒼白的麵頰漸漸浮起紅暈,像被春風拂過的桃瓣;胸腹微微起伏,起初隻是微弱的顫動,很快便成了平穩的起伏,帶著新生的韻律。不過片刻,玲兒的睫毛忽然顫了顫,像沾了晨露的蝶翼,緩緩睜開了眼。
當她緩緩睜開眼時,最先撞入眼簾的是一片令人眩暈的金光,細碎的金芒在她瞳仁裡跳躍,晃得她下意識眯起眼。還沒等她適應這光亮,一股暖流已從丹田竄起,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漫去——那暖意像春日融雪,瞬間驅散了四肢的冰涼,連骨髓裡的寒意都被滌盪乾淨。先前被七花散蝕透的疲憊、墜潭時的窒息感,此刻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
驚呼聲刺破了山坳的沉寂。玲兒猛地撐起身子,連退數步,背脊撞在潭邊的青石上才穩住。她望著眼前的金色光暈中的幽綠雙眸,誤以為是方纔鑽入水底,燃著紫金烈焰的墨麒麟,她瞳孔驟縮,聲音裡裹著未散的驚魂:“怪……怪物!走……走開!”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著的水汽凝成細小的珠,順著臉頰滑落。等徹底睜開眼,視線終於清晰——眼前赫然是一顆巨大的金色獅頭,金毛如瀑,眼瞳裡流轉著比潭麵波光更亮的金芒,正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仕林聞聲,渾身猛地一震。玲兒的嗓音清亮得像撞碎的玉,比方纔罵陣時還要中氣十足,額角那道猙獰的傷口早已平滑如初,連腳踝的青紫都褪得乾乾淨淨。此刻她雖麵帶驚惶,動作卻敏捷得像隻受驚的鹿,哪還有半分方纔脫力的模樣。
金毛犼被那聲驚呼震得微微一僵,龐大的獅頭歪向一側,金芒流轉的眼瞳裡滿是懵懂,竟真像剛出生的幼崽撞見驚雷。它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厚重的蹄掌落在青石上,發出“咚”的輕響,卻帶著幾分倉促的慌亂——鬃毛上的金粉簌簌掉落,像被風吹散的碎金;前掌微微抬起,又小心翼翼放下,連尾巴都悄悄夾在身側,不再像先前那般舒展,倒像是做錯事的孩童,眼神怯怯地望著玲兒,金芒都黯淡了幾分。
玲兒喘著粗氣,見它後退,緊繃的脊背稍稍鬆了些。她下意識摸向額角,指尖觸到光滑的麵板,再看掌心,先前磨破的血痕也已消失,渾身力氣像被春雨澆過的草木,突突地往外冒。她望著眼前這頭眼神慌張的巨獸,聲音裏帶著試探的輕:“是……是你救了我?”
金毛犼猛地抬頭,獅眼瞬間亮如星火。它用力點頭,龐大的頭顱上下晃動時,鬃毛上的金芒“騰”地暴漲三分,像突然燃旺的篝火,將周圍的水汽都染成了金色。金粉隨著它的動作簌簌飄落,喉嚨裡滾出低低的嗚咽,卻不是兇狠的咆哮,像是得到肯定時的雀躍。
“為什麼……為什麼救我?”玲兒低頭喃喃,腦海中的典籍、兵法此刻全成了空白。她想不通這上古神獸為何會對自己另眼相看,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濕透的裙角。
金毛犼眼神忽然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起前掌就要往前湊。可剛邁出半步,對上玲兒仍帶警惕的眼,又猛地頓住,蹄尖在地上蹭了蹭,最終還是縮回腳,隻伸出毛茸茸的前掌,笨拙地指向她的手腕。
玲兒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才發現腕間空蕩蕩的——那串在潭底恍惚間得到的檀木佛珠,不知何時已不見了蹤影。她心頭猛地一跳,忽然想起潭底的佛音與淑妃的身影,驚道:“你……你是那佛珠變的?”
“吼——!”金毛犼發出一聲輕快的低鳴,金芒陡然亮得晃眼。它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溫順的弧度,前掌高高抬起,又重重落在地上,“咚”的一聲,震得地麵都發顫,像是在用力點頭,連尾巴都興奮地掃起一陣風,帶起滿地金粉,喉間的低鳴變成了輕快的“嗚嗚”聲,活像得到主人誇獎。
玲兒望著眼前這頭山嶽般龐大卻憨態可掬的巨獸,忍不住輕笑出聲,眼角的餘光裡,金毛犼還在興奮地晃著尾巴,金粉落了滿地:“你這是做什麼?就算是佛珠變的,也不必這麼高興吧?我又不是你的主人……”
話音未落,金毛犼忽然收住動作,獅眼亮得像落了星子。它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龐大的身軀壓得地麵微微發顫,卻刻意放輕了蹄聲,像怕驚擾了什麼。隨即微微頷首,巨大的獅頭緩緩伸向玲兒,鬃毛上的金芒拂過她的臉頰,帶著溫煦的癢——那姿態,分明是在撒嬌般尋求撫摸。
玲兒愣在原地,金毛犼身上的金芒落在她紅潤的臉頰上,竟折射出細碎的七彩光紋,像揉碎的虹霓淌過肌膚。那光芒不刺眼,反倒柔得像春日的花影,讓她心頭的最後一絲警惕也悄悄化了。她望著那雙清澈如泉的獅眼,忽然懂了它的用意,指尖微顫著抬起,輕輕落在它濃密的鬃毛上。
觸感柔軟得像雲絮,剛一接觸,一股金色流光便“騰”地竄天而起,如離弦之箭直插九霄!玲兒仰頭望去,隻見黑暗的天幕被這道流光撕開一道豁口,七彩霞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紫霞漫過銀河,金輝淌過雲隙,粉光裹著星子,藍光纏著月暈,層層疊疊在天際炸開,像千萬朵煙花同時綻放,又像仙人鋪開了織錦,將半邊夜空染得絢爛奪目。霞光落在山坳裡,連潭水都映成了七彩的綢緞,小白、許仙、小青、蓮兒的身影被鍍上金邊,連墨麒麟的嘶吼都彷彿被這光芒滌盪得溫順了幾分。
“小……大獅子?”玲兒望著漫天霞光,眉眼彎成了月牙,指尖輕輕摩挲著金毛犼的鬃毛,在它耳邊柔聲道,“你可是認我做主?”
金毛犼立刻用力點頭,巨大的獅頭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帶著恰到好處的溫熱,鬃毛上的金芒蹭得她鼻尖發癢。
“好了好了,別蹭了。”玲兒笑著抬手按住它的額頭,指尖觸到一片溫暖的光,“你若真有本事,替我給他們療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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