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攥著玄鐵鑰匙踏入囚室時,黴霧混著熔金的腥甜撲麵而來。匙孔轉動的輕響被鐵鏈拖曳聲絞碎,她望見石牆下那團瘋狂衝撞的黑影時,指尖的鑰匙“哐當”墜地。
仕林的墨袍已撕成碎布,裸露出的小臂上滿是赤繩勒出的深溝。那道暗紅的線如活蛇般鑽進腕骨,每收縮一次便爆出金紅火花,順著鐵鏈滴在青石板上,燙出嗤嗤作響的白煙。他額角的血珠墜在赤繩上,瞬間被吸成光點,瞳孔裡的猩紅已凝成實質,隻剩野獸般的凶光。
“仕林......”小白的聲音碎在喉間,素白裙角掃過地上的熔金時,裙擺突然滲出血痕——那是赤繩感應到她靠近,在仕林腕間暴起的紋路。
“娘......”他模糊地喚了一聲,赤繩卻在此時狠狠收緊,將那聲呼喚絞成癲狂的咆哮,“為何是你……蓮兒呢……蓮兒在哪兒……”
小白的淚水砸在青石板上的瞬間,已俯身攥住仕林劇烈顫抖的手腕。那截赤繩如活物般狂跳,在她掌心烙下滾燙的灼痕,卻不及她指尖滲血的萬分之一疼。仕林腕骨發出的“哢哢”聲裡,她望見兒子瞳孔裡翻湧的猩紅——那是被赤繩絞碎的神智,正化作野獸的凶光啃噬著最後一絲清明。
“仕林,娘對不住你……”她的指甲掐進他腕間血痕,逼出的熔金混著自己的淚水,在赤繩上綻開嗤嗤作響的白霧,“娘絕不能讓你再被這邪物控心!”話音未落,赤繩突然暴漲三寸,如毒蛇般纏上她小臂,金光法印驟然騰起流火般的光焰,順著相觸的肌膚猛地鑽入。
剎那間仕林周身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那光如潮水般席捲他的四肢百骸,將墨袍撕成碎片的赤繩竟在光焰中發出“滋滋”的灼燒聲。腕間的暗紅絲線劇烈收縮著向後退去,繩結處冒出滾滾黑煙,熔金般的血珠順著鐵鏈倒流回傷口,在石壁上燙出的白煙漸漸淡去。
他劇烈顫抖著,瞳孔裡的猩紅被金光層層剝離,喉間的癲狂咆哮化作痛苦的悶哼。赤繩在金光中寸寸敗退,卻又在觸及心脈時猛地回彈,與法印的光芒絞作一團,在他周身形成明暗交替的光繭。最終隨著一聲低沉的轟鳴,金光徹底吞噬了赤繩的暗紅,仕林的身體晃了晃,如斷線傀儡般癱倒在地,腕間的赤繩隻剩微弱的紅光,像條瀕死的蛇。
三日後的卯時初刻,許仙著一身青布常服聞訊而來,接過小白手中的明黃禦宴帖。帖角燙金的“許仕林”三字尚帶著龍涎香的餘溫,卻被他指尖捏得發皺。兩人未及多說,踏著甬道殘霜匆匆而行,腰間玉佩在晨風中相碰,發出細碎而急促的聲響。
晨光終於攀過大理寺獄高聳的簷角,將一線熹微的金輝漏進底層囚室。石牆上凝結的夜露在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虹彩,混著艾草與葯汁的氣息,總算沖淡了幾分經久不散的黴鐵味。許仙正將一帖安神散的藥渣傾入牆角銅盆,青瓷葯碗邊緣還凝著半乾涸的黑膏,在晨光裡泛著油亮的光。
“法印的光紋已能護住心脈三寸。”他轉身時,袖中銀針在仕林腕間幾處大穴上輕輕撚轉,“隻是赤繩纏魂太深,按道長所言,每到卯時陽氣升發,仍會在氣海處與法印相抗,能否挺得住,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小白蹲在石榻邊,素白絹子絞著溫水,正擦拭仕林額角沁出的細汗。三日來她未曾解衣安歇,眼下烏青深重,卻在望見兒子睫羽輕顫時,指尖陡然停在半空——仕林腕間那道暗紅的赤繩早已生根,在麵板下透出微弱的紅光,與法印流轉的金光形成詭異的平衡。
“仕林......”小白放輕聲線,絹子上的水珠滴在他掌心,驚得那道赤繩微微瑟縮,“該醒了。”
少年的睫毛劇烈顫動,像是要掙破沉重的睡意。他喉間溢位低低的呻吟,墨黑的瞳孔緩緩睜開,起初矇著層渾濁的翳,待目光聚焦到小白臉上時,才透出些許茫然的清明。三日前那雙燃燒著猩紅的眼瞳,此刻雖仍布著血絲,卻已能映出母親含淚的模樣。
“娘......”他動了動乾裂的唇,腕間赤繩立刻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我......”
“別耗神。”小白連忙扶住他欲起的肩頭,觸到他後頸黏濕的冷汗,“今日是獻捷宴,朝廷下了禦宴帖,我們得入宮了。”
“獻捷宴?”仕林蹙眉,似乎在努力回想被赤繩絞碎的記憶,當他看到那明黃禦宴帖時,額角青筋忽然突突跳動,“蓮兒......蓮兒她怎麼樣了?我要見她......”
“休要動念!”許仙快步上前,隻見赤繩驟然收緊,勒得他腕骨發出輕響,麵板下的金光法印立刻泛起流火般的光紋,將那股戾氣逼退,“你掌心法印與赤繩相抗,情念一動便會引動邪力。”
仕林渾身一震,剛聚起的神智又散作模糊。他望著小白,眼中充滿了未說出口的焦慮。
“安陽公主已派人將蓮兒姑娘送出大理寺。”小白按住他欲起的肩頭,指尖觸到他肩胛骨凸起的稜角,“她說會安置妥當,待宴後你們便可相見。”她不敢直視兒子的眼睛,隻低頭替他繫好腰帶,“先隨娘入宮,莫要誤了入宮的時辰。”
仕林沉默良久,目光落在窗外宮牆的飛簷上。他能感覺到體內兩股力量在撕扯。法印帶來的清明讓他記起曾經與玲兒共生死的誓言,可赤繩深處的蠱惑卻不斷勾著蓮兒含淚的模樣。最終他閉上眼,再睜開時隻剩疲憊的平靜:“好,我隨你們去。”
與此同時,大理寺西側的雜役牢裏,蓮兒正蜷縮在發黴的草堆上。三日未進湯水的嘴唇乾裂起皮,原本梳得齊整的雙丫髻散成亂草,幾縷枯發黏在汗濕的額角。她前日撞門時磕破的膝頭滲著膿水,卻不及心口的空洞疼痛——自被拖進這不見天日的囚室,她連仕林的麵都沒見著,隻有每日送飯的獄卒冷漠的臉。
“哐當”一聲,銹跡斑斑的鐵門被推開。三名身披明光甲的武士立在門口,護心鏡上的獬豸紋在天光下泛著冷光。為首的武士摘下頭盔,露出飽經風霜的麵容,卻對著她拱手一禮:“李姑娘,下官奉公主令,送姑娘回青雲觀。”
蓮兒踉蹌著起身,散亂的髮絲遮住半張臉:“許仕林呢?你們把他怎樣了!”她想衝出去,卻被武士們不動聲色地攔住。
“許大人已赴大慶殿麵聖。”武士側身讓開通路,語氣恭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我等三人奉命護送姑娘,沿途不得停留。”
清晨的風卷著塵土吹進囚室,掀起蓮兒破敗的裙角。她望著遠處宮牆巍峨的輪廓,那裏正傳來隱隱約約的鐘鼓之聲,忽然明白這不是釋放,而是更精緻的囚禁。當武士們“請”她登上停在巷口的青布馬車時,她猛地轉身,目光如刀刮過為首武士的甲冑:“是安陽公主的意思?”
武士們沉默地垂下眼睫,唯有腰間佩刀的銅環在晨風中輕響。蓮兒望著馬車窗簾上繡的纏枝蓮紋——那是玲兒常穿的紋樣,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笑,笑聲裏帶著血沫的腥甜。她沒有再掙紮,隻是在踏入馬車前,最後望了一眼那片金光閃耀的宮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安陽……安陽公主!你我之間,怕是再也清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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