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獄底層的黴味裹著鐵鏽氣撲麵而來時,仕林腕間的赤繩正隱隱散著暗紅。他被玄鐵鏈鎖在濕冷的石牆上,鐐銬摩擦石壁的聲響混著滴水聲,在蛛網密佈的穹頂下盪出幽森的迴音。
“放我出去!讓我見蓮兒!”他猛地撞向石牆,額角磕出的血珠滴在赤繩上,竟被那暗紅的絲線瞬間吸收,化作更熾熱的光。赤繩在他腕間瘋狂收縮,勒得骨節發出“哢哢”輕響,可他卻渾然不知,瞳孔裡的神智正被這光芒絞碎,隻剩野獸般的猩紅。
獄卒們縮在鐵欄外,手裏的水火棍抖得像風中蘆葦。他們從未見過新科狀元這般模樣——墨袍被撕扯得襤褸,露出的手腕上滿是赤繩勒出的血痕,那些傷口裏竟滲出與赤繩同色的熔金,順著鐵鏈滴在青石板上,燙出嗤嗤作響的白煙。
甬道深處浮著團氤氳白氣,玲兒立在獄門前的鎏金提燈旁,月白蹙金綉披帛隨呼吸微微起伏。她今日未著宮裝,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雲錦常服襯得身形纖薄,領口袖邊用銀線密綉著纏枝蓮紋,走動時裙擺上的珍珠瓔珞悄無聲息——那是太子特意備下的素服,連腰間羊脂玉鐲都換了成色偏暗的墨玉,隻腕間繫著的素白羅帕邊角,還墜著枚未及摘下的珊瑚珠。
“白夫人,我就不進去了。”她彎腰撿起簪子,簪頭桃花紋路上凝著的不再是血,而是大理寺獄特有的、帶著鐵鏽味的潮氣,“若我此刻現身,他隻會讓她恨我入骨……”
玄鐵鑰匙和禦宴帖塞進小白掌心時,她的指甲深深掐進對方手腕,“請白夫人代為轉交,三日後舉家赴宴,隻……隻請你們三人”話音未落,囚室傳來鐵鏈崩裂的巨響,仕林癲狂的咆哮中夾雜著赤繩灼燒皮肉的滋滋聲,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的血珠卻比淚先落下。
小白接過鑰匙的指尖劇烈顫抖,明黃禦宴帖的邊角被攥得發皺,燙金的“許仕林”三字在提燈光下泛著冷光。她回眸望向甬道深處,鐵欄後那團瘋狂撞牆的黑影正將玄鐵鏈扯得嘩嘩作響,赤繩在他腕間收縮時爆出金紅火花,濺在青苔石牆上燙出縷縷白煙。
“他腕間赤繩已纏入心脈......”小白的聲音碎成齏粉,從袖中摸出個赭石色酒壺,壺身刻著模糊的雲紋,“玄靈道長有言,法印隻解燃眉之急,當輔以這‘忘憂’同飲,方可剋製七日,但需仕林精血為引……”
玲兒望著酒壺口溢位的異香,那氣味混著大理寺獄的黴味,竟詭異地勾出一絲甜腥。她看見小白指尖劃過壺身時,壺麵凝著的水珠順著刻紋蜿蜒,像極了仕林腕間滲出的熔金。
“可如今情形,他的精血已被赤繩汙染......”小白突然攥住玲兒的手腕,指甲掐進對方袖中珊瑚珠,“唯有……唯有……”
“白夫人放心,我與仕林哥哥精血相融。”她接過酒壺時,指腹碾過壺口殘留的酒液,甜腥氣息順著舌尖漫開,“三日後獻捷宴上......”天青色的裙擺掃過牆角蛛網,珍珠瓔珞在暗中輕顫,“我會親手將精血滴入酒中。”
玲兒攥著赭石酒壺轉身時,雨過天青的衣擺如江帆般揚起,銀線繡的纏枝蓮紋在提燈下閃過冷光。月白蹙金披帛掃過燈柱,珍珠瓔珞撞出細碎聲響,卻被牢內赤繩收縮的“哢哢”聲絞碎。
墨玉鐲順著腕骨滑下寸許,她指尖攥著壺身刻的雲紋,珊瑚珠蹭過陶土發出沙沙輕響。提燈將她的影子釘在石壁上,那抹天青色迅速沒入甬道陰影,隻餘下清冷聲線盪在黴霧裏:“有勞白夫人,讓仕林哥哥在獄中安穩待滿三日。”
甬道深處鐵鏈崩裂的巨響震得穹頂蛛網簌簌掉落,她攥緊酒壺的指節泛出青白,眸光掠過鐵欄後癲狂撞牆的黑影:“三日後獻捷宴隻許你們三人赴宴,三日後自會有人放蓮兒姐姐出去。”墨玉鐲在腕間輕顫的節律,恰與遠處赤繩灼燒皮肉的滋滋聲同頻,提燈晃過她鬢邊未拭的金粉時,眸底翻湧的血色在暗影裡格外刺目。
酒壺在她袖中泛著微光,與腕間珊瑚珠的血色反光交疊。遠處仕林的咆哮撞在石壁上,她行走時裙擺的珍珠瓔珞已不再輕顫,唯有大理寺獄的潮氣裹著衣擺,將那道天青色的背影,溶進蛛網密佈的幽森裡。
玲兒踏出大理寺獄厚重的銅門時,夜露已在青石板上凝出薄霜。身後鐵門“轟隆”閉合的巨響尚未散盡,一陣急驟的馬蹄聲突然從街角破夜而來,鐵蹄踏碎月光的聲響像鼓點般砸在人心上。她倏地回首,月白披帛被夜風吹得揚起,隻見巷口那團墨色影子正踉蹌著奔來——是仕林的小紅馬,鞍韉散亂,鬃毛上還沾著半片枯葉,韁繩斷口處的流蘇在夜風裏狂抖。
馬鼻噴出的白氣裹著腥甜汗味撲到她麵門,小紅馬前蹄猛地頓在她腳邊,鐵蹄擦著石板迸出火星。它漆黑的瞳孔裡映著玲兒天青色的衣擺,突然屈腿跪伏在地,毛茸茸的馬頭一下蹭上她的臉頰,濕熱的馬淚順著她下頜滑落,混著大理寺獄帶出的潮氣。
玲兒指尖觸到馬鬃上的冰涼露珠,忽然想起那夜在歷陽江畔,曾許下彼此的諾言——小紅馬隻載他二人。她曲指抵在唇邊,清越的響指哨劃破夜空時,小紅馬不安的刨蹄聲漸漸止息,隻把腦袋埋進她懷裏輕輕蹭著,喉間發出委屈的嗚咽。
“倒還是你記得我……”她蹲下身,用帕子拭去馬眼的淚痕,指尖劃過馬背棗紅鬃毛時,掌心觸到的不再是往日油光水滑的錦緞,而是嶙峋凸起的肋骨。那層棗紅皮毛下的骨架硌得她指尖發疼,“才幾日不見,竟瘦成這樣……”
“走,跟我回宮。”她站起身時,天青色裙擺掃過馬腿上的泥汙,珍珠瓔珞撞在馬鞍上發出細碎聲響。
玲兒撫摸著馬鬃的手一頓,夜風吹起她鬢邊碎發,天青色裙擺上的纏枝蓮紋被夜露浸得發暗,腕間珊瑚珠在月光下泛著血樣的紅光。忽然間,她湊到馬耳邊輕語:“你放心,我不會讓仕林哥哥就此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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