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深處的寒氣,比山外重了三分,風卷著鬆濤聲,像是無數巨人在林間低語,透著股不容外人輕易涉足的威嚴。
陳滿倉獨自一人穿行在遮天蔽日的古林中,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的脆響,每一步都踏得沉穩。他手中的白山帖被護身鏡的金光包裹著,隔絕了林間的陰寒濕氣,卻隔絕不了四周那些若有若無的窺探目光。
自那日決定發出邀約以來,三日已過,他送出的帖子大多如泥牛入海,唯有寥寥幾處有了回應,而最先給出明確指引的,竟是白山深處那位素來神出鬼沒的山神——白山君。
據黃老太太所言,白山君並非凡人供奉的泥胎木偶,而是這方山水孕育出的靈根,是白山真正的主宰。它平日裏神龍見首不見尾,性情喜怒無常,但隻要誠心相邀,它便會現身,檢驗來人的資格。
“想要號令白山群修,先過山神一關。”
黃老太太的叮囑在耳邊回響,陳滿倉握緊了手中的護身鏡,目光堅定。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考驗,更是一次立威的機會。若連山神這一關都過不去,所謂的結盟,不過是癡人說夢。
按照白山君留下的指引,陳滿倉來到了一處斷崖之下。崖高千仞,雲霧繚繞,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棧道懸於峭壁之間,通往崖頂的一座天然石台。石台上立著一塊巨大的青石,石上無字,卻散發著一股厚重的威壓,彷彿整座大山的意誌都凝聚於此。
“來者何人,敢闖白山禁地?”
一聲沉悶的低喝,彷彿從山體深處傳來,震得陳滿倉耳膜嗡嗡作響。四周的雲霧迅速翻湧,化作一道巨大的虛影,擋在了棧道盡頭。
那虛影人首蛇身,身披苔蘚,頭戴古木冠冕,雙目如炬,透著俯瞰眾生的冷漠。這便是白山君的法相,雖未顯露真容,卻已讓人心生敬畏。
陳滿倉停下腳步,整理衣衫,對著虛影鄭重抱拳行禮:“江沿村出馬弟子陳滿倉,奉白山正氣,欲聚群英,共守封印,特來拜見山神。”
“出馬弟子?”白山君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屑,“不過是借仙家之力行道的凡人罷了。萬魂塚封印鬆動,那是當年大能留下的因果,豈是你們幾個黃口小兒能扛得起的?本座看你靈力淺薄,還是速速退去,莫要自誤。”
話音未落,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壓撲麵而來,陳滿倉腳下的棧道劇烈震顫,彷彿隨時都要崩塌。他隻覺得呼吸一滯,彷彿背負了整座白山的重量,膝蓋幾乎要被壓彎。
這是白山君在試探他的心誌,也是在給他施壓,若他此刻心生退意,或是被威壓壓垮,便證明他不堪重任,連站上石台的資格都沒有。
陳滿倉咬緊牙關,體內靈力瘋狂運轉,護身鏡的金光瞬間暴漲,撐起一道光罩,死死抵住那股恐怖的威壓。他腰桿挺得筆直,盡管額頭滲出冷汗,眼中的光芒卻沒有絲毫黯淡。
“山神息怒!”陳滿倉頂著威壓,聲音洪亮,“弟子雖靈力淺薄,但守護白山、守護江沿村的決心,堅如磐石!萬魂塚之禍,關乎生靈塗炭,非一人之責。弟子雖不才,願以血肉之軀為引,聚白山之力,重鑄防線。若山神不信,可盡管試之!”
“試之?”白山君的虛影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冷哼,“既然你不知天高地厚,那本座便給你一個機會。隻要你能接下本座三招,本座便信你有這份擔當,也允你召集群修。”
話音一落,那股恐怖的威壓驟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凜冽的殺意。白山君的虛影抬手一揮,一道由山風凝聚的青鋒憑空出現,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刺陳滿倉的眉心。
這一劍,快如閃電,且蘊含著白山的磅礴之力,尋常修士根本無從閃避,隻能硬抗。
陳滿倉瞳孔驟縮,不敢有絲毫大意。他不敢硬接這一劍,腳下步伐變幻,施展出出馬步法,身形如鬼魅般在狹窄的棧道上側身閃避。同時,護身鏡金光流轉,護住周身要害。
“鏘!”
青鋒擦著護身鏡的邊緣劃過,帶起一串火星,狠狠斬在了身後的石壁上,碎石飛濺。
陳滿倉驚出一身冷汗,還未站穩腳跟,第二招已至。
這一次,白山君並未動用風刃,而是雙手結印,腳下的棧道突然化作無數藤蔓,如巨蟒般纏向陳滿倉的雙腿,同時,四周的寒氣瞬間凝結成冰刺,封鎖了他所有的退路。
這是攻守兼備的一招,意在困住陳滿倉,逼他認輸。
陳滿倉眼神一凜,知道閃避已無可能。他深吸一口氣,左手護身鏡死死抵住襲來的冰刺,右手迅速掐訣,口中低喝:“請神令,護法!”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腰間的請神令微微震動,堂單上的虛影若隱若現,一股堂口的正氣灌入體內。陳滿倉腳下猛地一跺,腳下金光炸裂,震碎了纏繞而來的藤蔓,同時身形借力騰空而起,避開了冰刺的封鎖,穩穩落在了棧道的另一端。
雖然有些狼狽,但他終究接下了第二招。
“有點意思。”白山君的虛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似乎沒料到陳滿倉能在絕境中掙脫,“但這還不夠。第三招,接得住,你便有資格站在這裏。”
虛影雙手緩緩合攏,天地間的靈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空,匯聚於石台之上。那巨大的青石開始發光,化作一麵厚重的山盾,同時,白山君的虛影手中,凝聚出一把完全由山岩鑄成的巨斧,斧刃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白山鎮魂!”
一聲怒吼,山盾在前,巨斧在後,一守一攻,化作一道不可阻擋的洪流,朝著陳滿倉碾壓而來。這一招,不僅蘊含著山神之力,更帶著鎮壓魂靈的霸道,是真正的殺招。
陳滿倉麵色凝重到了極點,他知道這一招無法閃避,也無法硬抗。護身鏡雖強,卻擋不住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千鈞一發之際,他腦海中閃過黃老太太的囑托,閃過江沿村鄉親們的麵孔,閃過堂口那一麵麵令旗。
“我不隻是一個人!”
陳滿倉心中怒吼,猛地將護身鏡拋向空中,雙手結印,引動堂口氣運,同時咬破指尖,一滴精血融入請神令。
“白山出馬,護佑一方!諸仙歸位,借法護山!”
隨著他嘶啞的吼聲,護身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鏡光不再是單純的金光,而是化作了一道連線天地的光柱。光柱中,隱約浮現出堂口眾仙家的身影,雖未完全顯化,卻透著一股與白山共鳴的浩然正氣。
這一刻,陳滿倉不再是獨自麵對,他背負著整個堂口的意誌,背負著守護的信念。
“轟——!”
山盾與巨斧狠狠撞在了那道光柱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斷崖都在顫抖,碎石簌簌滾落,彷彿天崩地裂。
光柱劇烈震蕩,光芒明滅不定,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陳滿倉七竅滲血,身體搖搖欲墜,但他死死咬著牙,雙手死死撐住光柱,眼中的信念從未動搖。
僵持了足足三息,那股毀滅般的力量終於漸漸消散。
光柱依舊挺立,雖已黯淡,卻始終未碎。
山神的巨斧崩裂,山盾化為齏粉。
白山君的虛影後退了半步,眼中的冷漠終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動容與讚許。
“好一個出馬弟子,以凡軀承仙家之誌,借眾生信念,竟能擋我三招。”白山君的聲音不再威嚴,反而帶著幾分感慨,“看來,這白山的氣運,確實該有新的人來扛了。”
陳滿倉大口喘息,擦去嘴角的血跡,雖然渾身劇痛,卻依舊站得筆直,目光坦然地看向白山君。
白山君虛影緩緩消散,化作漫天靈氣融入山林,隻留下一句話在風中回蕩:“三日後,斷崖石台,本座召集白山群修,共赴盟約。你若敢來,白山諸修,皆聽你號令。”
隨著話音落下,棧道上的威壓盡數消失,陽光穿透雲霧,灑在石台上,一片祥和。
陳滿倉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卻感到一陣強烈的虛脫。他知道,這一關,他闖過去了。
不僅是闖過了山神的考驗,更是向整個白山證明瞭自己的決心與擔當。
他收起護身鏡,轉身望向來時的路,眼神堅毅如鐵。
三日之後,便是白山盟誓之時。
這一戰,讓他明白,出馬之路,不僅要降妖除魔,更要以身為橋,溝通天地,匯聚萬靈。
前路漫漫,但他從未如此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