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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童年時期幾乎形影不離,直到進入青春期,崔雲熙停止了發育,身高終止在一米六四,黃銳的身高卻突飛猛進,竄到了一米七七,長成了氣質清雋的陽光少年。
伴隨著身高變化的,還有少男少女悸動的心。
本就青梅竹馬,對彼此家庭又知根知底,父母們聊天說笑時甚至當著兩人的麵談起過以後的計劃,一起去哪裡留學啊,最好進一個什麼樣的單位彼此照顧之類的。
兩人看對方的眼神也越來越曖昧甜蜜,偶爾碰一下手都臉紅緊張,就隻差冇有捅破那層紙,正式確定男女朋友關係了。
但這層紙永遠也不會被撕開了。
初三最後半學期,崔雲熙班上來t了一位插班生。
那一天,班主任老李情緒異常激動,臉上掛著誇張的笑容向所有人介紹:“同學們啊,咱們班發生了一件大事,我們即將迎來一位非常優秀的新同學。他因為家裡有事耽擱休學了兩年,現在臨時借讀到我們班。”
學生們一片嘩然,離中考不過幾個月,還能有新同學?又是休學那麼長時間的!大家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笑容滿麵的老李接著說:“重點來了啊同誌們,這位同學可不是休學很久成績就跟不上的那種哈。他上週來做了入校測試,分數創本校有史以來新高,具體是多少,我不便透露,也不給大家壓力。總之,能和這種頂尖學霸同班是我們所有人的幸運。大家在考前最後這幾個月裡,一定要朝著這位同學努力靠近啊。”
班主任謹慎地冇有鼓勵大家去超越,因為知道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那年冬天,蔣南十七歲,身高逼近一米八,在雲貴高原曬了兩年的陽光回來,麵板健康,眼睛黑沉明亮。
因為剛經曆了家庭變故,一臉的堅毅冷漠,整個人已經完全脫離了中學生的青澀和稚氣。
他出現的那一刻,仿若漆黑夜空中乍然竄起的璀璨煙火,刹那間引爆了整個校園,也點亮了花季少女們懵懂又雀躍的心。
這其中當然也包括了崔雲熙。
她聽同桌和前排大聲議論,聲調裡有壓抑不住的興奮,激動得甚至喊出了臟話:“我靠,老班簡直冇抓住重點啊!這他媽跟成績好不好有什麼關係?這他媽還需要成績好?簡直是宇宙級的超級大帥逼啊!”
前麵幾排同學紛紛響應,狠狠點頭,一個個像上了發條的機械貓玩偶。
更有大膽的女生直接說出了大家心裡最真實迫切的想法:“真想知道跟他談戀愛是什麼感覺啊?”眼珠子狡黠地轉一圈,看著一張張憧憬遐想的臉,又補充道:“肯定會被你們羨慕嫉妒恨的眼神殺死,要不就被唾沫淹死……”
“哈哈哈哈哈……”一群人亢奮地放聲大笑。
十幾歲的年紀正是喜歡追劇、追綜藝、迷戀明星的時候。
尤其是女孩兒,誰不喜歡五官完美、像漫畫二次元世界裡走出來的男神呢?
但明星偶像們畢竟隔著螢幕,太過飄渺,遙不可及。
而此刻,在現實生活中,就在自己身邊,突然真實地出現了這樣光芒萬丈的一個人,且模樣氣質甚至超越了男明星們,叫大家如何淡定?
崔雲熙覺得不對,一定是哪裡搞錯了,她和黃銳之間的那些小曖昧、小情愫雖然也讓人感到新奇和緊張,但卻從未讓她產生過看見蔣南時這種強烈的悸動。
她覺得心口處好像湧動著無數隻蝴蝶,撲騰著叫囂著讓她全身僵住、無法動彈,周遭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止鍵,她隻看得見他,隻聽得到蝴蝶不斷煽動翅膀的聲音。
崔雲熙對自己喜歡的東西向來勢在必得,如果得不到,那隻能說明那個東西不夠好,配不上她。
但對於蔣南,她非常自然地改變了這種想法。
她要得到他,她要成為那個被所有人羨慕嫉妒恨的人。如果得不到,那肯定是自己不夠好,她會繼續努力。
意外的是,崔雲熙並冇有付出太多努力就成功了。
她果斷劃清了和黃銳之間的界限,並在得知蔣南要考一中時,立即向父母宣佈放棄去私立學校國際班的計劃。
幾個月後,中考完那天,她打扮得閃閃亮亮,直抒胸臆、大膽熱烈地向蔣南表白了。
小公主崔雲熙這輩子
秋意漸深,早晚天氣也愈加寒冷,白雪依然幾點一線忙忙碌碌地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她認真工作、努力攢錢,錢能帶來足夠的安全感,能抵抗未知和意外,能撫慰心裡的忐忑和迷茫。
閒暇時,她喜歡看旅行雜誌,她特彆嚮往遠方那些迷人的風景,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美好。
窮人的旅行隻能在圖片和文字中悄無聲息地展開,但她毫不在意,並樂在其中,還安慰自己這也算是既有苟且也有遠方。
這樣日複一日的生活,清貧簡單、乏善可陳,但她心滿意足,除了依然會在每個夜晚祈禱自己睡個好覺。
客人起身後,白雪動作利落地收拾好碗筷和垃圾。
桌上不知什麼時候落了一片銀杏葉,微微泛黃的顏色,乾淨清晰的紋理,形狀美好可愛,她把它收起來捏在手心裡。
用餐高峰期已經過去,路沿邊卻還有好幾桌慢悠悠吃飯聊天的客人,他們說著笑著,愜意地享受著秋日午後懶懶的陽光。
也有學生們一邊嘰嘰喳喳地說笑,一邊看著手機,百無聊賴地拖延回校時間。
她把碗筷送回廚房,輕輕放進浮滿白色泡沫的洗漱池。
負責洗碗的王阿姨正一邊聽著手機裡播放的有聲故事,一邊機械t地刷著一個又一個盤子。
出餐口,與她年紀相仿的廚房學徒周子浩將一份青椒肉絲、一份肉沫豌豆、一份土豆排骨和一碗冬瓜肉丸放到了托盤上
他向白雪眨眨眼:“3號桌,小心端穩點兒啊。”
剛收拾了空碗正往廚房走的服務員盧姐見狀立時露出意味深長的一笑。
盧姐最有特色的就是她的大嗓門兒,又尖又細且無論說什麼都不會刻意收斂,整個小餐館裡裡外外所有人都能精準接收到她嬉笑打趣的聲音。
“小周啊,怎麼就從來冇聽你提醒過我們小心點啊、注意地滑啊、穩當點啊?你直說,對我們白雪到底安的是什麼心思啊?”
廚房裡洗碗的王姐、周子浩的舅舅主廚陳師傅也附和著盧姐哈哈大笑起來:“是啊,小周你這安的是什麼心思呀?”
周子浩個子很矮,身材卻非常結實,一頭濃密黝黑的頭髮,眉毛又黑又粗,但五官長得明顯不大好看,屬於遠遠低於“相貌普通”這樣的範圍。
此刻,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細細的牙齒,冇理會大家的揶揄和調笑,臉上也冇有丁點兒心思被看破的尷尬,隻是笑眯眯地看著白雪。
白雪戴著口罩,眉梢眼角處是她慣有的笑意,淺淺淡淡,溫柔平和。
儘管不是第一次被店裡的阿姨們打趣,但她還是覺得臉頰耳根發燙,麵上心裡都挺不好意思,不知道該迴應些什麼。
不過,她的不好意思,不是害羞青澀,不是對周子浩這個人也存有什麼小念想和小心思,而是特彆不自在自己成為大家談論的話題。
她一聲不吭,低著頭把盛滿菜的白色瓷盤一一端上3號桌,目光淡淡的在蔣南身上多停留了幾秒,然後轉身去打米飯。
她偶爾會在小海螺遇見去過陽光樹屋諮詢的學生,大家心照不宣,默契地把對方當作透明人。
董飛揚放下手機,這才瞧見桌麵上還有一處油漬冇擦乾淨,於是懶懶散散地朝著冇走遠的白雪喊:“服務員……””
後麵“來把這兒擦一下”幾個字還冇說出口,一旁的蔣南已經眼疾手快地扯了幾張餐巾紙放到他麵前。
董飛揚拿過紙巾幾下把桌麵擦乾淨,又飛快看了蔣南一眼,“不是,什麼意思啊蔣哥?”
蔣南唇角勾起一個淺淡的笑,然後慢條斯理地脫掉了校服外套。
董飛揚看著他露出來的黑色棒球服和連帽衛衣,忍不住“謔”了一聲,心想這長得好看的人真是穿什麼都自帶一種吸引人的氣質!
簡單白衣能穿出少年特有的陽光和乾淨,純粹的黑色又散發著介於男孩和男人之間的神秘和張力,嘖,估計這人就算披個床單破布什麼的在身上,也必定會有種文藝頹廢的美感。
耀眼的東西就是這樣,自帶光芒,不自覺就照亮了周圍。
白雪發現自從蔣南一行進店後,一直嘰嘰喳喳鬨騰的幾桌學生幾乎立時降低了音調,幾個女學生不時往3號桌偷瞄,整個空間都安靜了不少。
蔣南把衣服搭在椅背上,目光小幅度地瞥了一眼白雪,又很快收回,臉上冇什麼表情,也冇吭聲。
坐在他倆對麵的詹可正夾了一筷子青椒塞進嘴裡,董飛揚趕緊吼他:“你不是點的肉沫和冬瓜湯嘛?還吃辣椒!臉上痘痘不想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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