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九叔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她回過神,快走幾步跟上。秋生和文才走在最前麵,文才還在絮絮叨叨說剛才那隻紅衣女鬼貼他有多近,秋生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偶爾回頭看一眼,確認謝語棠跟上了沒有。每次回頭,目光都剛好和她的撞上,然後飛快地轉回去,假裝在看路。
謝語棠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回到義莊已經是後半夜。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風裡沙沙響,枝椏的影子投在地上,像無數隻伸開的手指。文纔打著哈欠先進屋了,秋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似乎想等謝語棠,被她一句“早點睡”堵了回去,訕訕地關門。
謝語棠沒有立刻回屋。
她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把手攤開放在膝蓋上。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掌心,把那些因為掐訣而微微發紅的指尖照得清清楚楚。她試著回憶剛纔在亂葬崗上那個手訣——那個在她體內氣息湧動時自動冒出來的、陌生的手訣。
食指和中指併攏,無名指彎曲壓住拇指,小指伸直,手腕在空中挽了一下結印成訣。
她慢慢比劃了一下,指尖什麼也沒發生。
再來一次。
還是什麼都沒有。
她試了七八次,指尖始終安安靜靜的,連一絲金光都沒冒出來。那股在亂葬崗上湧動過的滾燙氣息,此刻蟄伏在她身體深處,像一頭吃飽了的獸,怎麼喚都喚不醒。
謝語棠嘆了口氣,把手放下。
“還不睡?”
她抬頭,看見九叔站在迴廊的陰影裡,手裡端著兩杯茶。他走過來,把其中一杯遞給她,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茶是溫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泡的。
“睡不著。”謝語棠接過茶杯,捧在手心裡,“在想剛才那個手訣。”
九叔沒說話,隻是喝了口茶。
“師傅,”謝語棠轉過頭看他,“那個手訣,您認識嗎?”
九叔沉默了一會兒。
“認識。”他說,“那是茅山失傳已久的‘定魂訣’。專門定住即將消散的魂魄,比普通的定身訣高明十倍不止。會這門手訣的人,茅山幾百年來不超過五個。”
謝語棠愣住了。
“那……我怎麼會的?”
九叔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著茶杯,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樹影在他臉上晃動,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有些東西,不是你學會了才會用。是你本來就會,隻是忘了。”
謝語棠心裡咯噔一下。
“師傅,這是什麼意思?”
九叔轉過頭看著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憐惜,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是猶豫,又像是某種確認。
“今天石堅看你的眼神”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換了話題,“你怎麼看?”
謝語棠一愣,想起石堅離開亂葬崗前看她的那一眼。那條蛇在後背爬行的感覺又回來了,她下意識縮了縮肩膀:“他不像是在看一個普通人。”
“他當然不是在看你。”九叔說,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他是在看你像誰。”
“像誰?”
九叔沒有回答。他站起來,把茶杯放在石凳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語棠,”他叫她的名字,很少這樣叫,平時都是叫“丫頭”或者“小徒弟”,“以後石堅找你,不管什麼事,你都先告訴我,最好是離他遠一點。”
謝語棠點點頭。
九叔站在迴廊的陰影裡,背對著她,沉默了很久。夜風吹過來,掀起他的道袍下擺,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襯裡。
“你像一個人。”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要被風吹散,“像我師傅的大師姐。”
謝語棠的腦子嗡了一聲。
“茅山百年來最有天資的弟子。”九叔繼續說,沒有回頭,“十二歲通曉五雷正法,十五歲習得定魂訣,十八歲已經是同輩中無人能及的高手。可惜——”
他停住了。
“可惜什麼?”謝語棠問。
九叔沉默了很久。久到謝語棠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可惜她死得太早。”他說完這句話,邁步走進屋裡,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謝語棠坐在石凳上,捧著已經涼透的茶杯,一動不動。
風從老槐樹的葉縫間穿過,發出嗚咽一樣的聲音。那些枝椏的影子在地上搖晃,像無數隻手在招手,又像在告別。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剛才比劃出定魂訣的時候,指尖有一種奇異的熟悉感,像彈一首很久沒彈的曲子,肌肉還記得每一個音符的位置。
她忽然想起穿越那天晚上的吐槽,想起亂葬崗上的絕望,想起九叔那碗熱薑湯,想起大帥府裡覺醒的那些手訣,想起剛才石堅看她的眼神。
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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