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語棠站在亂葬崗的土坡上,看著九叔的師兄弟們陸續到場。她數了數,比前兩天多了好幾張麵孔。昨天那批人裡有幾個已經麵露疲態,今天又換了幾個生力軍上來。
九叔站在墳場中央,手裡拿著羅盤,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羅盤上的指標瘋了一樣轉,根本停不下來——這附近的陰氣太重了,重到羅盤都失了準頭。
“昨天收了一批,還剩多少?”蔗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謝語棠回頭,看見蔗姑穿著一身靛藍色的道袍,頭髮用木簪子挽起來,腰間掛著一排小葫蘆,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她手裡提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
“鬼差說還差四十幾隻。”九叔頭也不抬,“但按羅盤上這個動靜,恐怕不止。”
蔗姑把布包往地上一扔,裡麵的東西嘩啦啦散出來——是一大把銅錢,每一枚都用紅繩串著,繩頭打了個複雜的結。
“我這些銅錢,每一枚都開過光,埋在墳頭底下,能鎮住方圓十丈的陰氣。”她蹲下來,開始往地上釘銅錢,“師兄,你那個八卦陣範圍太大,撐不了太久。我用這個給你收邊。”
九叔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動了動。
謝語棠在旁邊幫忙遞銅錢,看著蔗姑手法利落地把它們一顆顆釘進土裡。每一枚銅錢落地,地麵就輕輕顫一下,像有人在地底下嘆了口氣。
又過了一會兒,四目道長來了。
他扛著一麵幡,幡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風一吹,幡布獵獵作響。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徒弟,扛著一捆桃木樁,累得氣喘籲籲。
“師兄。”四目把幡往地上一插,抹了把汗,“我把看家的傢夥都帶來了。這麵鎮魂幡,能罩住方圓五十丈,保證一隻鬼都跑不出去。”
九叔點點頭:“辛苦了。”
四目擺擺手,轉頭看見蔗姑蹲在地上釘銅錢,咧嘴一笑:“蔗姑,你幹什麼呢?”
蔗姑頭也不抬:“怎麼,就許你幫師兄,不許我幫?”
“哪能啊,師兄還是要你來幫纔好…”四目湊過去沖著蔗姑瘋狂眨眼,“我這不是怕你累著嗎?萬一累著了師兄還會心疼。”
蔗姑抬頭瞪他一眼,四目立刻縮回去,訕訕地笑。
謝語棠在旁邊看得想笑。她發現九叔這些師兄弟,平時一個個仙風道骨的,湊到一起就原形畢露了。
正想著,又一個人到了。
是那個山羊鬍鬍子道長,那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道袍,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子,麵色黝黑,看起來像個種地的莊稼漢。他手裡什麼也沒拿,就背著一個破布包。
山羊鬍子道長走到九叔麵前抱拳行禮:“師兄,我來晚了。”
九叔拍拍他的肩膀:“千鶴,昨天才聽蔗姑說你最近在為皇家做事,百忙中還要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了。”
“哪裡哪裡,師兄喚我必是要來的。”千鶴道長話中帶著真摯,這師兄弟兩個想必以前在師門中關係也是極好的。
謝語棠站在旁邊,心裡暗暗驚嘆怪不得覺得麵熟,原來是隻打高階局的千鶴道長!她偷偷看了千鶴道長一眼——他看起來比電影裡年輕一些,臉上的皺紋還沒那麼深,腰板挺得筆直。
千鶴道長,茅山同輩中出了名的硬骨頭。
人都到齊了。
九叔站在墳場中央,環顧四周。蔗姑的銅錢已經釘了一圈,四目的鎮魂幡在風中獵獵作響,其他師兄弟各就各位,手裡拿著羅盤、桃木劍、招魂幡,嚴陣以待。
“今天須得把剩下的鬼全部收齊。”九叔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土裡,“鬼差給了三天期限,今天是最後一天。收不齊,秋生和文才就得去陰司走一趟。麻煩各位同門了,今日之事我林九絕不會忘,日後有需要也必會前往相助。”
秋生站在謝語棠旁邊,臉色發白。文才更慘,嘴唇都紫了,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凍的。
“所以——”九叔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各位今天不管用什麼法子,一隻鬼都不能放走。”
眾人齊聲應是。
九叔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咬破中指,在上麵畫了一道血符。符紙畫完的瞬間,猛地燒起來,火苗竄起三尺高,在夜空中炸開一朵金色的花。
“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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