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的夜,黑得像潑了一鍋墨汁。
文才蹲在一棵歪脖子樹下,手裡的香燭被風吹得明明滅滅,火光在他臉上跳來跳去,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墳包上,一晃一晃的,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土裡往外爬。
“師兄……”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被風聲吞掉,“你說……它們會來嗎?”
秋生站在他旁邊,手裡也舉著一把香燭。他沒回答,隻是抬頭看了一眼天——月亮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連個邊都看不見。這種天氣,最適合那些東西出來溜達。
“會來的。”他說,語氣比文才穩得多,但如果仔細聽,能聽出他尾音裡那一點點顫,“師傅說了,中元節剛過,那些逃出來的孤魂野鬼沒地方去,聞到香火味肯定會來。”
文才嚥了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那要是來的太多了怎麼辦?”
“太多就太多唄。”秋生說,“陣法在那邊等著呢,來一個收一個,來兩個收一雙。”
他說得輕鬆,但握香燭的手又緊了幾分。
不遠處的一片灌木叢後麵,謝語棠蹲在九叔身邊,大氣都不敢出。她的位置正好能看見秋生和文才的背影,兩個人站在亂葬崗的空地上,手裡的香燭像兩簇微弱的螢火,在黑暗中孤零零地亮著。
九叔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右手掐著一個訣,左手按在地麵上,像是在感受什麼。
謝語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空地周圍,八麵杏黃旗已經插好,按照八卦方位排列。旗麵上用硃砂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白天看的時候覺得花裡胡哨,這會兒在黑暗中反而看不見了。隻有偶爾一陣風吹過,旗麵獵獵作響,才能讓人意識到它們的存在。
先天八卦陣。
石堅佈下的陣。
謝語棠想起下午石堅布陣時的樣子,他站在空地中央,腳下踩著罡步,每一步都踏得極準,像用尺子量過。他的手訣掐得又快又狠,每插下一麵旗,那麵旗就自己立住了,紋絲不動。
九叔在旁邊看著,什麼都沒說。但謝語棠注意到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因為陣法有問題,而是因為布陣的人,太急了。
石堅很急。
那種急不是寫在臉上的,是藏在手指的節奏裡,藏在呼吸的頻率裡,藏在每一個動作的力度裡。他像是在趕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
“來了。”九叔的聲音忽然響起,低得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謝語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睜大眼睛看向空地——
什麼都沒有。
還是那片黑暗,還是那兩簇香燭的火光,還是秋生和文才兩個孤零零的背影。
但空氣變了。
那種變化不是看見的,是感覺到的。像冬天走進一間沒生火的屋子,麵板先於眼睛察覺到不對勁。風停了,蟲鳴停了,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變得格外清晰——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有人在耳邊敲鼓。
然後,她看見了。
空地邊緣,最先出現的是一個老太太。她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壽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白得發青。她走路的姿勢很奇怪,腳尖點地,腳跟懸著,像是在水上漂。
她聞到香火味了。
老太太的鼻子動了動,那張塗滿脂粉的臉上露出一個貪婪的表情。她加快速度,向秋生和文才的方向飄去。
緊接著,第二個出現了。
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長衫,戴著一頂瓜皮帽,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他跟在老太太後麵,也向香火飄去。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謝語棠數不過來了。
他們從四麵八方湧出來,像被潮水衝上岸的貝殼,密密麻麻,一個挨著一個。有的穿著清朝的官服,有的穿著民國的大褂,有的連壽衣都沒穿整齊,身上的布條在風中飄蕩。
他們都被香火吸引。
那些香燭是九叔特製的,裡麵摻了引魂草和安息香,對孤魂野鬼來說,比活人的血還香。
文才的腿在抖。
謝語棠隔著幾十步都能看見他在抖……膝蓋互相碰撞,褲子上的褶子一鬆一緊,像兩扇沒關嚴的窗戶在風裡晃。
“別抖。”秋生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沒抖。”文才的聲音在打顫。
“你的膝蓋在打架。”
“那是……那是冷的。”
秋生沒再說話。他也緊張,但他的手比文才穩得多,這些天沒白練,至少手裡的香燭一根都沒掉。
群鬼越聚越多。
他們圍著秋生和文才,形成一個半圓。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有的飄在半空中。他們的眼睛都盯著那些香燭,眼神裡有貪婪,有渴望,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悲傷——像餓了很久的人看見一碗熱飯,想吃,又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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