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被掀開。
先進來的是一個年輕人，油頭粉麵，滿臉堆笑，眼睛四處亂瞟。一進門，目光就在廳堂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謝語棠臉上，嘴角彎起一個自以為瀟灑的弧度。
石少堅，謝語棠認出他，電影裡那個色膽包天的紈絝子弟。
那目光黏糊糊的，像夏天晚上貼在麵板上的蚊子，趕不走，拍不死，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謝語棠麵無表情地移開眼。
秋生注意到了，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擋在她麵前。
年輕人身後，一個身穿黑袍的中年男人邁步進來。
廳堂裡的光線好像暗了一瞬，像是太陽被雲遮住了。謝語棠第一眼看見石堅的感覺，就像大夏天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不是冷，是一種說不出的陰涼，從腳底板往上竄，竄到後脊樑，汗毛一根根豎起來。
他很高，比九叔高出大半個頭。臉很瘦，顴骨高聳，兩頰凹陷，像刀削出來的。眉毛又濃又黑，像兩道墨痕刻在臉上，眉尾往上挑，幾乎要挑進鬢角裡。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不像人的眼睛——像兩盞燈，幽幽地燒著，看人的時候不眨眼，就那麼直直地盯著。
他站在門口，目光從廳堂裡每個人臉上掃過去。那目光像一把刀，冷颼颼的，割得人麵板髮緊。四目道長放下棋子，低頭喝茶。山羊鬍道士乾咳一聲，扭頭看牆上的畫。蔗姑倒是沒躲，但也收了笑，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石堅的目光最後落在九叔身上。
“師弟別來無恙。”石堅走進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的黑袍下擺掃過門檻，帶起一小片落葉，那葉子在地上打了個旋，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撥弄了一下。
九叔站起來，拱了拱手：“師兄，請坐。”
四眼和劉師弟趕緊站起來行禮，王師叔也睜開了眼，微微點頭。
石堅是大師兄，輩分最高，法力最強。在座的，沒一個敢怠慢。
他徑直走到主位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那椅子是九叔平時坐的位置，但他坐上去，竟沒有人覺得不妥。彷彿那個位置天生就該是他的。
他目光從九叔身上移開，落在角落裡的文才身上。文才縮在牆角，恨不得把頭埋進膝蓋裡。
“你就是文才？”石堅問。
文才的聲音像蚊子哼：“是……”
石堅又看向秋生：“你就是秋生？”
秋生咬了咬牙：“是。”
石堅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裡沒有笑意，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嘲諷。
“中元節那天，用符定住鬼差，放走群鬼的，就是你們兩個？”他的聲音不大，但廳堂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好大的膽子。修道之人，連這點規矩都不懂？鬼差是陰司的人，定鬼差等於抗法。按茅山門規，這是要逐出師門的。”
文才的頭埋得更低了。秋生攥緊了拳頭，嘴唇抿得發白。
謝語棠站在他旁邊，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拳頭。秋生愣了一下，拳頭慢慢鬆開。
“師兄，”九叔開口，聲音不卑不亢，“徒弟有錯，是我教徒無方。但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逃走的群鬼抓回來，鬼差隻給了三天期限。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想借各位的力量，解決此次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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