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很慢,慢到謝語棠能看見他的手指在發抖。他的眼睛盯著戲台兩側——那裡站著四個穿黑衣服的人,手裡拿著鎖鏈和哭喪棒,麵無表情地盯著台下那些看戲的鬼魂。
鬼差。
謝語棠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隱約腦海中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現在不是電影。
這是真的。
那些鬼魂是真的,鬼差是真的,秋生手裡那四張符紙是真的。如果他貼上去,後果不堪設想。
她張開嘴,想喊住秋生。但那股涼氣又從指尖竄上來,順著手臂往上爬,爬進她的胸腔,壓住她的喉嚨。
她發不出聲音。
秋生邁步了。
他繞過文才,繞過小麗,繞過那些坐著的鬼魂,一步一步走向戲台邊上的鬼差。他的背影在燈籠光下拉得很長,長到快要夠到她的腳尖。
謝語棠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她知道這是錯的,但她站在這裡,腳像生了根,手像灌了鉛,喉嚨像被人掐住——
不對。
她知道劇情,但她不隻是一個觀眾。
她在這裡。
她是活的。
她可以動。
那股涼氣從胸腔裡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不是外來的力量,是她自己的——從丹田升起來的一股熱氣,滾燙滾燙的,順著血管往上沖,衝過胸口,衝過喉嚨,在腦海裡炸開。
那些記憶又來了。
破煞訣。
破妄訣。
清心訣。
三個手訣同時浮現在眼前,每一個都清晰得像刻在腦子裡。她甚至不需要想,手指已經自動掐好了訣。
清心訣。
一道看不見的力量從她指尖射出,穿過那些半透明的鬼魂,穿過那些長條凳,穿過空氣中飄浮的灰燼,精準地落在秋生後背上。
秋生的腳步頓住了。
他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在原地,肩膀猛地繃緊,又猛地鬆開。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符紙,看著那四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符紙,看著自己已經伸出去的手。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清醒的抖——像剛從一場噩夢裡醒過來,發現自己站在懸崖邊上,腳後跟已經懸空了。
他慢慢轉過身。
謝語棠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指還保持著掐訣的姿勢,指尖殘留著一絲金色的光,正在慢慢消散。她的臉色有點白,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秋生看著她,又低頭看看手裡的符紙。
“我……”他的聲音沙啞,“我剛才……”
“是小麗。”謝語棠說,“她在騙我們。”
秋生的臉一瞬間白了。不是那種被迷的白,是後怕的白——像被人從鬼門關前拽回來,回頭一看,底下是萬丈深淵。
“該死。”他把符紙塞回懷裡,手指還在抖,“差點……差點給師傅惹了大麻煩。”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