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三人同時轉頭。
九叔站在門口,手裡端著茶杯,臉上看不出表情。
“都閑著呢?”
文才和秋生下意識站直了身子。謝語棠也收了笑,規規矩矩站著。
九叔慢慢走進院子,在石桌旁坐下。他的目光掃過三人麵前的符紙……謝語棠那摞整整齊齊,秋生那摞歪歪扭扭,文才那摞……基本不能看。
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沉默讓文才後背發涼。他悄悄往秋生身後躲了躲,秋生也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師傅,”謝語棠開口,“您喝茶?”
九叔看她一眼,沒接話。
又是沉默。
太陽慢慢西斜,院子裡的影子開始拉長。那棵老槐樹的影子爬過來,把半個院子染成墨綠色。
終於,九叔開口了。
“文才。”
“在!”文才一個激靈。
“你那符,畫了多少張?”
文才低頭看了看自己麵前那堆“蚯蚓爬”,聲音越來越小:“十……十二張……”
“能用的有幾張?”
文纔不說話了。
九叔又看向秋生:“你呢?”
秋生硬著頭皮:“二十……二十三張。”
“能用的?”
“……十五張吧。”
九叔點點頭,轉向謝語棠。
謝語棠主動說:“四十七張。應該都能用。”
九叔眼裡閃過一絲笑意,但臉上還是那副表情。他站起身,走到文才麵前,從那堆符紙裡撿起一張,看了看。
“這是什麼符?”
文才小聲說:“安宅符……”
“安宅符?”九叔把那符紙舉起來,對著陽光,“這上麵的符文,歪成這樣,鬼看了都以為你是請它進門。還安宅?”
文才把頭埋得更低了。
九叔又走到秋生麵前,看了看他那堆符紙。撿起一張,看了看,放下。又撿起一張,看了看,又放下。最後撿起第三張,舉起來。
“這張是誰畫的?”
秋生心虛道:“我……”
“這張還行。”九叔說,“比前兩張強。”
秋生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九叔把那符紙放下,轉過身,看著三個徒弟。
“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檢查嗎?”
三人搖頭。
九叔嘆了口氣:“你們三個,這七天練得怎麼樣,我心裡有數。”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謝語棠身上。
“語棠練得最狠,進步也最快。秋生雖然偷懶,但根基紮實,這幾天的功夫沒白費。文才——”
他看向文才,文才緊張得直咽口水。
“文才笨是笨了點,但沒偷懶。那符畫得難看,可筆劃都對了,慢慢練,能成。”
文才愣住了。
師傅……誇他了?
九叔背著手,在院子裡走了兩步。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道沉默的注視。
“不過,”他忽然說,“你們三個,有一個算一個,都有問題。”
三人麵麵相覷。
“什麼問題?”文才小聲問。
九叔轉過身,看著他們。
“太拚了。”
謝語棠愣住了。
秋生和文才也愣住了。
“太……太拚了?”文才懷疑自己聽錯了,“師傅,您不是一直讓我們用功嗎?”
“用功是對的。”九叔說,“但不顧身體地用功,就是錯的。”
他走到謝語棠麵前,低頭看著她。
“你從卯時站樁到現在,中間歇過幾次?”
謝語棠張了張嘴,沒說話。
“一次都沒有。”九叔說,“你當我看不見?”
謝語棠低下頭。
九叔又看向秋生和文才。
“你們倆,被她帶著拚命,嘴上喊累,手上沒停。這七天,你們睡的時辰加起來,有沒有人家一天多?”
秋生和文才對視一眼,都不敢吭聲。
九叔嘆了口氣。
“修道之人,講究張弛有度。弦綳得太緊,會斷;人逼得太狠,會垮。你們還年輕,日子還長,急什麼?”
院子裡安靜下來。
夕陽越來越紅,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像是在替誰點頭。
謝語棠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原來師傅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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