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還在練呢?”
一個聲音從身後冒出來,帶著三分好奇,七分欠揍。
謝語棠手一抖,手訣散了。
最後一筆直接飛上天,在紙上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然後直直墜落在紙的邊緣,像一個跳水運動員紮進了水池——隻不過水池是空的。
第十八張,廢。
謝語棠閉了閉眼。
她慢慢轉過頭。
秋生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雙手抱胸,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想揍他的笑。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周圍鑲了一圈金邊,可惜那張臉實在太欠揍,再多的金邊也拯救不了。
“你來幹什麼?”謝語棠咬著牙問。
“路過。”秋生理直氣壯,“本來想去後院拿點東西,結果看見有人在這兒跟符紙較勁,就過來看看。”
他往前走了兩步,低頭看著謝語棠身邊那堆紙團,眼睛慢慢睜大。
“這……這都是你畫的?”
謝語棠沒說話。
秋生彎腰撿起一個紙團,展開,看了看。
又撿起一個,展開,再看看。
他抬起頭,看著謝語棠。
嘴慢慢咧開。
那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像炸開的爆竹,在院子裡回蕩,驚起槐樹上幾隻正在打盹的麻雀。那些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在空中繞了兩圈,發現沒什麼危險,又落回樹上,沖著秋生嘰嘰喳喳地叫,好像在罵他有病。
“你笑什麼?”謝語棠攥緊手裡的毛筆。
“我笑……哈哈哈哈……我笑你這畫的……”秋生指著那張紙,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快出來了,“你這是畫符還是畫蚯蚓打架?還是蚯蚓打架打到一半集體暴斃?”
謝語棠看著他。
看著他笑得前仰後合。
看著他笑得拍大腿。
看著他笑得蹲下去,雙手撐地,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她慢慢抬起手,掐了一個訣。
一道金光從指尖射出,擦著秋生的耳邊飛過去,釘在他身後的槐樹上。
樹榦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子,還在冒煙。
秋生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那個焦黑的樹洞。那樹洞邊緣焦黑,中心還在嗤嗤冒著白煙,隱約能聞到一股燒焦的木頭味。
“你……”他又慢慢轉回來,看著謝語棠。“你來真的啊……師妹。”
謝語棠保持著掐訣的姿勢,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剛才說什麼?”她問,“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秋生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他看看那個冒煙的樹洞,又看看謝語棠,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震驚、心虛、害怕,還有一點點莫名其妙的……驕傲?
“你……”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你什麼時候學會的破煞訣?”
“帥府那次。”謝語棠收回手,繼續拿起毛筆,“腦子裡突然就有了。”
秋生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走過來,在謝語棠旁邊坐下。
“教我。”
謝語棠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轉頭看他。
秋生的表情很認真。那張臉平時總是帶著三分戲謔三分欠揍,剩下的四分也不知道在琢磨什麼,但此刻,那雙眼裡的光是直的,直直地看著她,像看著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你不是會嗎?”她說,“你那天在帥府,符紙甩得挺準的。”
“那是符紙。”秋生說,“手訣我不會。師傅教過,我學得慢,後來就沒怎麼練。但你剛才那個——太快了,我都沒看清,它就出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我也想這樣。”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秋生臉上,斑斑駁駁的。那些光斑在他臉上晃動,把他的表情分割成無數小塊。但那雙眼睛是完整的,亮亮的,像兩塊被太陽曬暖的石頭。
謝語棠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在帥府那天,他擋在自己身前時,也是這樣的眼神。
“行。”她點點頭,“我教你。”
秋生眼睛一亮。
“不過現在,”謝語棠指了指麵前那遝黃紙,“你先陪我畫符。”
秋生的臉垮下來。
“啊?我也要畫?”
“你不是要學手訣嗎?”謝語棠挑眉,“沒看這本書叫什麼?《符訣相須錄》。符和訣是兩口子,分不開的。光會掐訣不會畫符,有什麼用?”
秋生張了張嘴,想反駁,又找不到理由。
最後他認命地嘆了口氣,伸手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筆。
“行吧。畫就畫。”
他蘸了水,落筆,也學著謝語棠的樣子掐了個起手訣。
一筆——
兩筆——
三筆——
“噗。”
氣沒了。手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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