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嬰懸浮在半空,雙手張開,身上的黑氣像炸開的墨汁,猛地向四周擴散。那黑氣所過之處,空氣都扭曲變形,院子裡的青磚地麵劈啪裂開,縫隙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那是埋在地下的老土,被怨氣逼出了血。
沖在最前麵的幾具殭屍被黑氣掃到,瞬間僵在原地。它們身上本就破爛的皮肉開始融化,像蠟燭遇火,一滴滴往下淌,露出下麵森白的骨頭。但它們沒有倒下,反而張開嘴,發出更加興奮的嘶吼,魔嬰的怨氣,對它們來說,是最好的補品。
“這東西在餵它們!”蔗姑的聲音從牆角傳來,她一手按著昏迷的蓮妹,一手掐訣,額頭上全是汗,“它在用怨氣養這些殭屍……越養越凶!”
九叔眉頭緊鎖,桃木劍橫在胸前。他看了一眼秋生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謝語棠,最後把目光落在魔嬰身上。
“師妹。”他沉聲道。
蔗姑抬頭。
“你我對付魔嬰。”九叔說,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釘進每個人耳朵裡,“語棠,秋生,文才,殭屍交給你們。”
謝語棠愣了一下。
交給他們?
三個人,對付二十多具殭屍?
但她沒問出口。因為九叔已經動了。
他手中的桃木劍刺向魔嬰,劍尖在半空中畫出一道金線。那金線越拉越長,越纏越密,眨眼間織成一張金色的網,向魔嬰罩去。蔗姑同時出手,銅錢劍脫手飛出,在半空中分成七柄,從七個方向刺向魔嬰。
魔嬰尖叫一聲,黑氣暴漲,與那金網撞在一起。
轟——!
氣浪炸開,院子裡飛沙走石。謝語棠被震得後退兩步,伸手擋住眼睛。等風沙過去,她睜開眼,看見九叔和蔗姑已經與魔嬰纏鬥在一起。金與黑交織,劍光與怨氣碰撞,每一次交鋒都炸開一圈漣漪,震得院牆簌簌落灰。
“小師妹——”秋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愣著幹嘛,來幫忙!”
謝語棠轉頭,看見秋生已經被三具殭屍圍住。他後背的傷明顯影響了他的靈活度,但手上的銅錢劍卻沒停過。劍光閃過,一具殭屍的胳膊被削掉一半,黑色的屍血濺了他一身。
文纔在不遠處,手裡的墨鬥線左纏右繞,愣是困住了四具殭屍。雖然自己也差點被帶進溝裡,但嘴裡還在唸叨:“別急別急,一個一個來——哎喲這個勁兒真大——師傅救命——不對師傅忙著呢——師妹救命——!”
謝語棠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符紙向前走了一步。
三具殭屍,圍著她和秋生。
左邊那具穿著破爛短褐,臉上少了一半皮肉,露出下麵森白的牙床。右邊那具穿著女人的壽衣,頭髮還梳著髻,隻是臉已經爛得看不清五官。正麵那具最體麵,穿著長衫,正是剛才被她貼了符的那個。
符紙還貼在它額頭上,但已經焦黑了一半。
快壓不住了。
“師兄,左邊那個!”謝語棠喊道。
秋生會意,一劍刺向左邊殭屍的膝蓋。那殭屍膝蓋中劍,哢嚓一聲脆響,跪倒在地。但它沒有痛覺,跪下了還在往前爬,雙手抓住秋生的腳踝。
“我去——”秋生低頭,對上那張隻剩一半的臉,“這位大娘,男女授受不親啊!”
他一腳踹開那殭屍,劍尖再刺,釘在它後腦勺上。那具殭屍終於不動了。
右邊那具女殭屍趁他分神,撲了上來。謝語棠早有準備,一張符紙拍在它臉上,借著秋生剛才教的巧勁,順勢一帶,那殭屍失了平衡,一頭栽進旁邊的水缸裡。水缸裡是半缸雨水,它掙紮著想爬出來,卻被水裡的陽氣壓得動彈不得。
“好樣的!”秋生喊道。
謝語棠沒來得及高興,因為正麵的“長衫殭屍”動了。
它額頭上的符紙徹底燒成灰燼,露出下麵青黑色的麵板。那雙空洞的眼眶裡,兩團鬼火幽幽燃起,死死盯著謝語棠。
然後它撲了過來。
不是跳,是撲。
速度比普通殭屍快了一倍不止。
謝語棠瞳孔一縮,想躲已經來不及。就在那殭屍的爪子即將碰到她肩膀的瞬間,一個人影橫插進來,擋在她身前。
秋生。
他的後背對著那具殭屍,雙手把謝語棠往旁邊一推。
嗤——!
那是布料撕裂的聲音,混著皮肉被抓破的悶響。秋生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前踉蹌兩步,差點摔倒。謝語棠扶住他,回頭一看。
那殭屍的爪子上,沾著新鮮的血液。
秋生的後背,那處舊傷旁邊,多了三道深深的血痕。道袍被抓爛,露出下麵翻卷的皮肉,血正從傷口裡滲出來,一滴一滴往下淌。
“秋生……”
謝語棠的聲音堵在喉嚨裡。
她看著那三道血痕,看著那些刺目的紅色,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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