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語棠!”他又喊,這回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她終於停下了筆。
秋生心裡一喜。
然後她轉過身來。
那張臉還是謝語棠的臉,五官精緻,眉眼生動。可那臉上沒有他熟悉的狡黠,沒有他習慣的嫌棄,隻有一種他從沒見過的——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的目光從他身上穿過去,穿過去,穿到他身後的那扇門,然後收回來,轉過身,繼續往畫上添筆。
沒有認出他。
不,不是沒有認出——是根本沒有看見他。
秋生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碎開了。
不是疼,是空。
空得像被人掏走了什麼。
他張了張嘴,想再喊她一聲,卻發不出聲音。
畫室裡的燈光很亮,亮得刺眼。那些他看不懂的畫掛在牆上,像一隻隻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謝語棠還在畫。
她畫得很認真,偶爾停下來,退後兩步端詳一下,又走回去添幾筆。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那個世界裡,沒有義莊,沒有九叔,沒有文才,沒有——沒有秋生。
秋生就站在她身後,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終於明白,這就是她的世界。
她本來就不屬於義莊,不屬於任家鎮,不屬於他。
她屬於這裡。
這個到處都是奇怪的光、奇怪的味道、奇怪的人的地方。
這個他永遠也進不去的地方。
“謝語棠……”他輕輕地喊了一聲,聲音低得像一聲嘆息。
她沒有回頭。
畫室的光越來越亮,亮得他睜不開眼睛。他看見她的背影在那片光裡一點一點模糊,一點一點變淡,像是要融化在那片白光裡。
“不要——”
“大師兄!大師兄!”
秋生猛地睜眼。
眼前是文才那張放大的臉,湊得極近,近得能看清他鼻孔裡的一根鼻毛。
“啊——!”秋生一聲慘叫,條件反射地一巴掌呼過去,正中文才腦門。
文才被拍得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屈巴巴地揉著額頭:“幹嘛打我!我叫你起床吃飯!小師妹做了糯米雞,你再不起來就被我吃光了!”
秋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的衣裳已經被汗浸透了,涼颼颼地貼在麵板上。他愣愣地看著文才,看了足足三秒,才確定眼前這個憨貨是真人,不是那個奇怪世界裡的什麼怪物。
“你……你剛才說什麼?”他嗓子發乾,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我說你再不起來糯米雞就被我吃光了!”
“前麵那句。”
“……大師兄?”
“再前麵。”
“我叫你起床?”
秋生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地坐起來。窗外的陽光刺眼得很,照得人眼睛發酸。他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兒,忽然問:“謝語棠呢?”
“在廚房啊。”文才爬起來,一臉狐疑地看著他,“你咋了?睡傻了?臉色這麼難看,跟見了鬼似的。”
秋生沒理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文才。
“文才。”
“嗯?”
“你做夢嗎?”
文才愣了一下,撓撓頭:“做夢?做啊。昨晚還夢見吃燒鵝,結果一醒,燒鵝沒了,口水倒是流了一枕頭。”他嘿嘿笑了兩聲,又補了一句,“你問這個幹嘛?”
秋生沒回答,推門出去了。
廚房裡飄出來的香味,隔著老遠就把秋生肚子裡的饞蟲勾醒了。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見謝語棠正在灶台前忙活。她係著那條藍布圍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鍋裡滋滋地響著,熱氣蒸騰上來,把她的臉熏得微微泛紅。
頭髮已經不那麼炸了,軟軟地伏在腦後,用那根木簪隨意挽著,有幾縷碎發散落下來,被汗水沾濕了,貼在臉頰上。
秋生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個忙碌的背影,忽然覺得心口那塊被夢壓住的大石頭,鬆動了些。
她在這兒。
她穿著他熟悉的衣裳,做著他也做得來的活計,在他看得見摸得著的地方。
她不是那個畫室裡穿著奇怪衣服、他永遠碰不到的人。
她是他的小師妹。是那個會嫌他幼稚又會給他縫衣服的小師妹。是那個牙尖嘴利卻又會在夜裡偷偷給他塞三角符的小師妹。
她沒有離開。
至少現在還沒有。
謝語棠聽見腳步聲,頭也沒回:“文才你先吃,糯米雞還得燜一會兒,燜透了才入味。”
秋生沒吭聲。
謝語棠等了等,沒等到回應,回頭一看,愣了一下:“是你呀,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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