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的午後,安靜得能聽見陽光落地的聲音。
謝語棠坐在後院的老槐樹下,膝蓋上攤著一本泛黃的線裝書。這本書是她昨天從九叔書房裡“借”出來的——說是借,其實就是趁九叔出門給人看風水,偷偷摸摸拿的。
她知道這種行為不妥,但那本書的封麵上,三個工整整的楷體字像鉤子一樣勾著她的魂:《五雷咒》。
雷法。
道門中至剛至陽的攻伐之術。
謝語棠翻過幾頁,心臟砰砰直跳。書裡記載的咒語她看不太懂,但那些手訣的圖示卻清晰得很——五指彎曲的角度,掌心朝向的位置,每一步都畫得明明白白。
“我就試試手訣,又不唸咒,應該沒事吧?”
她這樣安慰自己。
陽光透過槐樹葉子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遠處傳來秋生和文才的爭執聲——好像是文才又把秋生的衣服洗破了,兩人正在前院扯著嗓子對罵。
謝語棠沒理會那些聲音,全神貫注地盯著書上的圖示。
“第一步,掐玉清訣……”
她笨拙地彎曲手指,拇指掐住中指中節。書上說這是召請天將的起手式,她掐了半天,什麼感覺都沒有。
“第二步,變五雷訣……”
拇指從中指移到無名指根部,其餘四指伸直。這個姿勢有點彆扭,她調整了好一會兒才擺對。
還是沒感覺。
謝語棠有些失望,但又隱隱覺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什麼門檻。書上說五雷訣要配合體內真氣執行,她雖然練了兩個月心法,但那些真氣向來隻在丹田裡老老實實待著,怎麼調動它們,她一點頭緒都沒有。
“不管了,先擺完再說。”
她翻到下一頁,看到了“掌心留雷”的圖示——五指微曲,掌心虛空,狀如捧珠。
謝語棠照著圖示擺好姿勢,屏住呼吸。
就在這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她感覺到掌心中央,有什麼東西在微微跳動。不是脈搏,也不是肌肉抽搐,而是一種更細微、更難以形容的顫動,像是有隻極小極小的蟲子,在她掌心裡輕輕地扇動翅膀。
謝語棠睜大了眼睛。
她盯著自己的掌心,什麼都沒看見,但她分明能感覺到,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凝聚。
一股細細的、溫熱的暖流,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往上走,經過胸口,穿過肩膀,順著胳膊一路往下——最後,匯入掌心。
掌心的跳動變得更明顯了。
謝語棠又驚又喜。這就是真氣?這就是書上說的“引氣入掌心”?
她激動得手都在發抖,但還是強壓著興奮,繼續按照書上的指示,緩緩翻轉手掌。
書上說,接下來要念召雷咒,但她記得自己的承諾——隻試手訣,不唸咒。
然而,就在她翻掌的瞬間,一陣風吹過。
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一片枯黃的落葉飄下來,恰好落在她的手腕上。
謝語棠下意識地低頭去看。
就是這一低頭的工夫,她的拇指不自覺地滑了一下,碰到了中指指尖——那是召雷咒的最後一個手訣。
轟——
一聲悶響。
不是雷聲,更像是……什麼東西炸開的聲音。
謝語棠隻覺得掌心一陣劇痛,緊接著,一道細小的藍色電光從她指尖彈射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扭曲的弧線,“啪”的一聲,劈在了老槐樹的樹榦上。
槐樹猛地一震,落葉紛飛。
謝語棠獃獃地看著自己的手——手掌中央,一片焦黑,幾縷青煙正裊裊升起。
頭髮,她的頭髮,全部豎了起來。
像一隻炸毛的貓。
“哎喲我的媽呀!”
前院傳來文才的驚呼,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秋生第一個衝進後院,看見謝語棠的瞬間,他愣住了。
然後,他笑得彎下了腰。
“謝、謝語棠……你……你的頭髮……”
謝語棠頂著滿腦袋豎起的頭髮,欲哭無淚。她能感覺到每一根髮絲都倔強地指向天空,連劉海都不例外。
文才也跑進來了,看見她的樣子,先是愣了兩秒,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直捶地。
“小師妹,你這是……這是要飛升啊?頭髮都起飛了!”
謝語棠想罵他們,但一張嘴,吐出一口淡淡的黑煙。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都在鬧什麼?”
三人同時僵住。
九叔站在後院門口,手裡還提著一包剛買的藥材。他的目光從笑得滿地打滾的文才身上,移到捂著肚子直不起腰的秋生身上,最後,定格在謝語棠身上。
沉默。
漫長的沉默。
九叔看著她豎起的頭髮,看著她焦黑的掌心,看著她嘴角還沒吐完的那縷黑煙。
然後,他低頭,看見了地上那本攤開的《五雷咒》。
九叔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謝、語、棠。”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謝語棠心口。
謝語棠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師傅,我、我就是試試手訣,我沒唸咒,我真的沒唸咒——”
“沒唸咒?”九叔走到她麵前,撿起那本書,翻了翻,指著其中一頁,“你用的是‘掌心留雷’對不對?這個術法,手訣就是咒,咒就是手訣。你擺對了手訣,真氣自然會按照咒文的路徑執行——你還用念?”
謝語棠傻了。
她不知道這個。
九叔看著她焦黑的手掌,嘆了口氣,語氣裡的怒氣消退了幾分,換上了無奈:“伸手。”
謝語棠乖乖伸出手。
九叔捏著她的手腕,探了探脈,又看了看她掌心的焦痕,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綠色的藥膏,塗在她掌心。
“經脈沒傷著,算你命大。”九叔塗藥的動作很輕,但語氣依然嚴肅,“這一下把你丹田裡那點真氣全抽幹了。接下來三天,你給我老老實實躺著,不許下床,不許動武,連筷子都不許自己拿。”
謝語棠乖巧地點頭。
九叔塗完葯,抬起頭,看著她豎起的頭髮,嘴角抽搐了一下。
秋生在一旁幸災樂禍:“師傅,她這頭髮怎麼辦?以後都這樣了?”
“三天後自己消。”九叔瞥了他一眼,“你這麼閑,去把後院的落葉掃了。”
秋生笑容凝固。
文才還坐在地上笑,九叔又一指他:“你也去。”
文才的笑聲戛然而止。
兩個難兄難弟垂頭喪氣地去拿掃帚,臨走前,秋生回頭看了一眼謝語棠。他眼裡還帶著笑意,但那笑意底下,似乎還有別的什麼東西——關心?還是覺得她這副模樣其實……有點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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