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語棠是被一陣奇怪的動靜吵醒的。
窗紙剛泛青,院子裡就傳來“哐當”一聲,像是什麼東西砸在了地上。她披衣出門,看見秋生正捂著膝蓋,和地上的木桶大眼瞪小眼。
“它自己倒的。”秋生指著木桶,表情無辜。
“桶又沒有腳,怎麼會自己倒?”文才蹲在旁邊啃著饅頭,腮幫子鼓得像倉鼠,“明明是你走路不看道。”
謝語棠忍不住笑出聲。晨風穿過院子,吹得晾衣繩上的道袍鼓盪起來,像一個個灰色的大胖子在伸懶腰。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著香燭和糯米的清甜,這是屬於義莊獨有的味道。
九叔從堂屋出來,手裡捏著一張黃紙:“別鬧了,王寡婦家出了事,你們三個跟我走一趟。”
謝語棠心裡一緊——終於要出任務了。
王寡婦家在鎮子東頭,要走半個時辰的田埂路。
謝語棠跟在九叔身後,腳下是濕軟的泥土,兩側的稻田裡蛙聲一片。露水打濕了她的布鞋邊沿,涼絲絲的。她偷偷掐了掐手心,全是汗。
“第一次嘛,緊張是正常的。”文才難得說了句人話,憨厚的臉上帶著過來人的同情,“我第一次見鬼,尿了褲子。”
“那你這次可得多備條褲子。”秋生斜睨他一眼,然後湊到謝語棠旁邊,壓低聲音,“其實鬼沒什麼好怕的,就跟人一樣,有好有壞。待會兒要是看見什麼,躲我後麵。”
謝語棠瞥他一眼:“師兄,你不是總嫌我笨手笨腳嗎?”
秋生被噎住,摸了摸鼻子,快走兩步跟上九叔,耳根有點紅。
太陽漸漸升高,霧氣散去。田埂盡頭,一座青磚小院孤零零地立著,院牆上爬滿了牽牛花,紫色的花朵在風中顫巍巍的,像受驚的眼睛。
王寡婦四十來歲,眼眶紅紅的,一見九叔就跪下了。
“九叔啊,您可來了!這幾天夜裡,廚房的碗筷自己飛起來,砸得叮噹響,我都不敢進屋做飯了!”
話音未落,廚房裡“咣”的一聲,一隻海碗飛出門框,直奔秋生腦門。秋生反應快,一偏頭,碗擦著他耳朵過去,在牆上炸成碎片。
“哎喲!這是歡迎我啊?”秋生跳起來。
緊接著,筷子像箭雨一樣從廚房射出,劈頭蓋臉砸過來。文才抱頭鼠竄,被一根筷子戳中屁股,嗷的一聲躥上石桌。
謝語棠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一把菜刀慢悠悠飄到半空,刀身轉了轉,像在瞄準——然後“嗖”地朝她飛來!
電光石火間,一隻手抓住她後領,將她拽到一邊。菜刀擦著她的髮絲釘進門框,刀刃嗡嗡作響。
“發什麼呆!”秋生吼她,臉色發白。
謝語棠心臟狂跳,後知後覺地想起九叔教過的“陰陽眼”。她深吸一口氣,凝神聚氣,指尖掐訣,往眉心一抹——
視野裡,廚房門口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四五歲的模樣,光頭,穿著紅肚兜,正齜著小米牙笑,手裡還握著一根筷子,像握著一把劍。它看見謝語棠盯著自己,愣了一下,然後沖她做了個鬼臉,又扔出一隻勺子。
“是個孩子。”謝語棠脫口而出。
九叔撚須點頭,眼中有讚許之色:“既看見了,就去和它說說話。”
“我?”謝語棠指著自己,聲音都變了調。
“你是女孩子,小孩不認生。”九叔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記住,別用術法,用心。”
謝語棠嚥了口唾沫。那邊文才還趴在石桌上瑟瑟發抖,秋生撿起一根筷子想扔回去,被九叔一個眼神製止。
她慢慢蹲下來。
這個動作,讓那個小靈嬰停止了攻擊。它歪著頭,黑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你……你好呀。”謝語棠擠出一個笑,聲音有點抖,“你叫什……什麼名字?”
小靈嬰沒說話,但手裡的筷子垂了下去。
謝語棠想起自己小時候哄表弟的場景,放軟了聲音:“你是不是一個人在這裡玩?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碎碗屑,打著旋兒。小靈嬰往前飄了半尺,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鼻子抽了抽,像在聞什麼。
謝語棠蹲得腿麻,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完全不顧泥巴沾上褲子。她從懷裡摸出早上沒吃的糯米糕,掰下一塊,遞過去:“餓不餓?這個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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