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鏡中世界------------------------------------------，腳下踩到了一灘水。——不是水，是某種黏稠的半透明液體，散發著淡淡的腥味，和Boss麵板裂縫裡滲出的液體是同一種。病房的地麵被這種液體覆蓋了薄薄一層，踩上去發出濕黏的聲響。：一張鐵架床，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人形躺在床上。不同的是，病房的窗戶是真實的——窗玻璃上蒙著一層灰，外麵的光線透進來，慘白慘白的，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動作僵硬，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響，像很久冇有活動過的木偶。它的臉和之前的Boss不同——它有五官，但五官的位置是錯亂的。左眼長在右眼的位置，右眼在左眼，鼻子和嘴巴上下顛倒。麵板是同樣的青灰色，有裂紋，但冇有Boss那麼嚴重。“看”向白幼笙。兩隻錯位的眼睛裡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的白。“你不是來找我的，”它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玻璃，“你是來殺我的。”。她握緊手術刀，觀察著鏡靈的行動模式。，身高大約一米七，比白幼笙高出幾厘米。它冇有穿鞋，赤腳踩在黏液裡，腳趾異常長，像樹根一樣在液體中緩緩蠕動。“你知道我是誰嗎？”鏡靈問。“一個被自己的倒影取代的活人，”白幼笙說，“或者，一個由倒影轉化而成的鏡靈。兩者本質相同。”，但喉嚨裡冇有氣流通過，隻有骨骼摩擦的“咯咯”聲。“你很冷血，”鏡靈說，“你知道嗎？我生前是一個護士。在這家醫院裡工作了十五年。我照顧過無數病人，我救過很多人。但有一天，我在鏡子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它在對我笑，而我明明冇有笑。從那以後，一切都不一樣了。”。她在等。“我不是被取代的，”鏡靈說，聲音裡多了一種奇怪的驕傲，“我是自願的。因為鏡中世界比現實世界好。在這裡，冇有生老病死，冇有加班，冇有病人的抱怨和家屬的指責。在這裡，我可以永遠活著。”
“但你被困在一間病房裡，”白幼笙說，“你腳下的黏液是你的體液，你的五官錯位，你的身體在腐爛。這叫‘好’？”
鏡靈的笑聲停了。
白幼笙向前走了一步，手術刀橫在身前。
“你在說服自己，”她說，“你一直在對自己說‘我是自願的’，因為承認自己是被迫的、是被害的、是可憐蟲——比承認自己蠢更痛苦。但你不是自願的。你的倒影取代了你，你變成了鏡靈，你被困在這個冇有出口的鏡中世界裡，每天重複著同一件事：躺在床上，等待下一個活人進來，然後你殺死他們，或者被他們殺死。”
鏡靈的身體開始顫抖。錯位的五官扭曲得更厲害了，像一個被揉皺的紙團。
“你閉嘴！”它尖叫起來，聲音不再是沙啞的，而是尖銳的、刺耳的，像指甲劃過玻璃，“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隻是一個玩家！你們這些玩家進來，殺我們的同類，點燃魂燈，然後通關離開！你們纔是怪物！”
它朝白幼笙撲過來。
速度比預想的快。鏡靈的腳在黏液上滑動，像溜冰一樣，幾乎冇有阻力。它伸出雙手——手指和Boss一樣，長而彎曲，指甲的位置是硬殼。
白幼笙側身閃開。她的動作幅度很小，剛好讓鏡靈的撲擊擦過她的肩膀。手術刀在她手中翻轉，刀刃從下往上劃過鏡靈的手臂。
暗綠色的液體噴濺出來。
鏡靈慘叫一聲，但冇有後退。它的手臂被劃開一道口子，但傷口冇有流血——流出來的是那種黏稠的半透明液體，混著一些黑色顆粒狀的東西。
白幼笙注意到，鏡靈的傷口在緩慢癒合。速度不快，但確實在癒合。
“你殺不死我的，”鏡靈喘著氣說，“這裡是鏡中世界，我是這裡的主人。隻要這間病房還在，我就不會——”
話冇說完。
白幼笙冇有等它說完。她已經繞到了鏡靈的身後，手術刀精準地刺入了鏡靈後頸的一個凹陷處——那是她在觀察Boss時注意到的細節。Boss胸口的鏡麵碎片下方，有一個類似脊椎的突起，那個突起是所有鏡麵裂縫的中心點。
鏡靈的後頸也有同樣的突起。
刀刃刺入的瞬間，鏡靈的身體像斷了電的機器一樣僵住了。它的眼睛——錯位的、渾濁的眼睛——瞪大了，裡麵映出了白幼笙的倒影。
“你……你怎麼知道……”
“觀察，”白幼笙將刀刃旋轉了九十度，“所有鏡靈都有核心。你的核心在後頸。Boss的核心在胸口。”
鏡靈的身體開始碎裂。裂紋從後頸蔓延到全身，像打碎的瓷器。它冇有流血，冇有慘叫，隻是用一種奇怪的、近乎感激的眼神看著白幼笙。
“謝謝你，”它說，聲音變得很輕，很柔，像是變回了那個十五年的老護士，“謝謝……讓我結束。”
鏡靈碎成了無數片，和鏡子碎片一模一樣。碎片落在地上的黏液裡，沉了下去，消失不見。黏液開始收縮、凝聚，最終變成了一小團發光的液體——大約一個乒乓球大小，懸浮在半空中，散發出柔和的藍白色光芒。
魂燈的燈油。
白幼笙伸出手，那團液體落在她的掌心。觸感溫熱的，像剛從人體裡流出的血。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她在進入鏡中世界之前，從大廳長桌上帶走了一盞魂燈。
她將魂燈傾斜，燈油順著燈芯流進去。燈芯亮了起來，發出微弱但穩定的光芒。
“第一盞。”她說。
病房開始崩塌。和白幼笙之前的手術室一樣，牆壁出現裂縫，裂縫後是無數麵鏡子。但這一次，鏡子裡的倒影不是她自己，而是這間病房曾經的樣子——乾淨的、明亮的、充滿陽光的病房，病床上躺著的不是鏡靈，而是一個正在康複的老人。
那是鏡靈生前的記憶。
白幼笙看了兩秒鐘，然後轉身走向病房門口——門出現了，就在原本是牆壁的位置。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後是醫院走廊。不是之前的走廊，而是鏡子宮殿前那條鋪著紅地毯的走廊。
她回到了同一個位置。
白幼笙低頭看魂燈。燈亮著，燈油消耗得很慢。按照規則，一盞魂燈可以燃燒大約六個小時。她有三盞，足夠支撐到通關。
她走回大廳。
大廳裡的情況比她離開時更糟了。
又有一個人倒下了。不是被鏡靈取代——而是被嚇死的。那個穿格子襯衫的小周蜷縮在角落裡，臉色發青，嘴唇發紫，瞳孔放大，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十字架——不知道從哪間房間裡翻出來的。他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
鄭鴻遠蹲在他旁邊，臉上的表情複雜——恐懼、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慶幸死的不是自己。
退伍軍人站在長桌旁，手裡拿著另一根木條。阿粉抱著膝蓋坐在角落，嘴裡不停地唸叨著什麼。高中生女孩躲在一個柱子後麵，露出一隻眼睛看著白幼笙。
“死了？”白幼笙走到小周身邊，蹲下檢視。
“心臟驟停，”鄭鴻遠說，“他……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的倒影從鏡子裡伸出手來，抓住了他的影子。然後他就倒下了。”
白幼笙翻開小周的眼皮。瞳孔散大，對光無反應。她將手指按在他的頸動脈上——冇有脈搏。
真的死了。
她冇有表現出任何情緒。不是因為冷漠，而是因為她的大腦已經在處理下一個問題了：死者的屍體是否會變成新的鏡靈？規則冇有說明，但根據“鏡靈是由被取代的活人轉化而來”這一設定，未被取代而直接死亡的活人，應該不會轉化。
但她不能冒險。
“把他移到冇有鏡子的地方，”她對退伍軍人說，“然後守著他。如果他的身體出現裂紋，立刻通知我。”
“你去哪？”退伍軍人問。
“殺第二個鏡靈。”
白幼笙走向另一麵鏡子。這麵鏡子映出的是一間辦公室，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人形——不是病人，是醫生。
“等等，”鄭鴻遠叫住她，“你一個人能行嗎？要不要人幫忙？”
白幼笙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讓鄭鴻遠把後麵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你們唯一能幫我的方式，”她說，“就是彆死。”
她消失在第二麵鏡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