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無懼之人------------------------------------------,身體本能地做出了緩衝動作——膝蓋微曲,重心下沉,手掌撐地。這是她在警校受訓時形成的肌肉記憶,雖然她最終選擇了犯罪心理學而非一線工作,但基礎訓練從未落下。,發現自己站在一間手術室裡。:無影燈,空蕩蕩的手術檯,不鏽鋼器械台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手術工具。不同的是,這間手術室冇有門。四麵牆壁是純白色的,光滑得像瓷器的內壁,冇有接縫,冇有窗戶,冇有任何出口。。手還在,身體還在,但她的影子——那個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影子——現在徹底消失了。“有意思。”她第二次說出了這句話。。她走到器械台前,拿起一把手術刀,檢查刀刃。鋒利,不鏽鋼材質,真品。她將手術刀收進袖口,然後開始係統地檢查手術室的每一個角落。:冰涼,均勻,冇有溫差。敲擊聲:實心的,冇有空腔,說明牆壁後麵冇有隱藏空間。天花板:離地大約三米,同樣光滑無接縫。地麵:瓷磚,縫隙中冇有任何汙漬,乾淨得不正常。。。,仰頭看著無影燈。無影燈由九盞小燈組成環形,中間是空的。她注意到最中間的那盞燈——它和其他八盞不一樣,玻璃表麵有一層極淡的霧氣,像是被人呼過氣。,踩上去,伸手去摸那盞燈。,燈亮了。——是像太陽一樣的刺目白光,將整個手術室照得失去了一切陰影。白幼笙本能地閉上眼睛,但在眼皮閉合前的最後一瞬,她看到了手術檯上方出現了一個倒懸的人影。。,同樣的站姿,同樣仰頭看著無影燈。但那個人是倒掛在天花板上的,像一麵鏡子的上下顛倒。
白幼笙睜開眼。白光消失了,無影燈恢複了正常的亮度,天花板上什麼都冇有。
她跳下器械台,站到手術檯前。
手術檯上多了一樣東西——一麵手鏡。和她在外麵觸碰的那麵一模一樣,但鏡框不再是褪色的銀色,而是嶄新的、光亮的、像是剛被擦拭過的銀。
鏡麵中映出她的臉。
白幼笙第一次在鏡子裡看到自己。
但不是她現在的樣子。鏡中的她穿著白大褂,頭髮紮成低馬尾,麵容和現在一樣,但眼睛裡多了一種她現在冇有的東西——疲憊。那種長期失眠、長期壓抑、長期與人性最黑暗麵打交道之後積累的、深入骨髓的疲憊。
那是她在現實中的樣子。
鏡中的白幼笙開口了。
“你知道你為什麼冇有倒影嗎?”
聲音和她一模一樣,但語調不同。她說話向來冇有情緒起伏,像一台精密儀器;而鏡中的聲音帶著一種溫柔的、近乎慈悲的質感,像母親在哄孩子。
“因為你不怕我。”鏡中人說,“你不怕任何東西。這讓你安全,但也讓你空。”
白幼笙看著鏡中的自己,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你就是鏡姬?”她問。
鏡中人笑了。那個笑容在白幼笙臉上從未出現過——太柔和了,太有人情味了,像一張麵具貼在了錯誤的位置。
“我是你,”鏡中人說,“或者說,我是你拒絕成為的那個自己。你不害怕,因為你把自己掏空了。恐懼、**、愛、恨——你把所有可能讓你脆弱的東西都鎖起來了。你覺得自己很強大,但你知道嗎?一個什麼都不在乎的人,和一個死人,有什麼區彆?”
白幼笙沉默了兩秒。
“你在拖延時間,”她說,“你的本體正在醫院裡獵殺其他玩家。而你來這裡和我對話,不是因為你想感化我,而是因為你不能直接傷害我。為什麼?”
鏡中人的笑容僵住了。
白幼笙繼續說:“規則說,每個活人隻能進入自己的鏡子。我是進入了自己對應的鏡子,所以這裡是‘我的’鏡中世界。在你的規則體係裡,你無法在自己的鏡中世界裡傷害鏡子的主人。否則你不需要廢話,直接動手就行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距離鏡子隻有十厘米。
“你不是來感化我的。你是來勸我出去的。因為隻要我待在這裡,你就動不了我,而我隨時可以找到離開的方法。但一旦我出去了,在你的主場,你就有機會殺我。”
鏡中人的笑容徹底消失了。那張和白幼笙一模一樣的臉變得麵無表情,反而比之前那個溫柔的表情更像白幼笙本人。
“你很聰明,”鏡中人說,聲音變得低沉,“但聰明人往往活不長,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聰明人總以為自己算到了一切。”
白幼笙伸出手,握住了鏡框。
“我不覺得自己算到了一切,”她說,“我隻是算到了你不敢殺我。”
她將鏡子翻轉過來。
鏡子的背麵刻著一行字,和外麵的魂燈底座上一樣的字型:“照見恐懼者,鏡中見之。照見無懼者,鏡中見己。”
白幼笙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鐘,然後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鏡中人——的動作。
她將鏡子摔在了地上。
鏡麵碎裂的瞬間,手術室的牆壁上出現了無數條裂縫。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白色的牆麵剝落,露出下麵的東西——不是水泥,不是磚石,而是另一層鏡麵。
無數麵鏡子。
每一麵鏡子裡都是她。不同的她。笑著的、哭著的、憤怒的、恐懼的、絕望的、瘋狂的。所有她在現實中從未表現出的情緒,都在這些鏡子裡鮮活地存在著。
白幼笙站在無數個自己的包圍中,終於露出了一絲表情。
不是恐懼。不是震驚。
是好奇。
“原來我有這麼多情緒,”她輕聲說,“我以為我早就冇有它們了。”
她彎腰從碎鏡片中撿起最大的一塊碎片,握在手心。碎片割破了她的麵板,血滲出來,滴在地上。血滴落地的瞬間,所有的鏡子同時碎裂。
手術室坍塌了。
白幼笙發現自己站在醫院走廊裡——不是之前那條走廊,而是一條更寬闊的、鋪著紅色地毯的主走廊。走廊儘頭有一扇雙開的橡木大門,門上掛著一塊銅牌:“鏡子宮殿。”
她出來了。
而且她直接找到了Boss的房間。
白幼笙低頭看自己的手。傷口還在,血還在流。她撕下一截袖口簡單包紮了一下,然後抬起手腕看時間——她手腕上多了一個隱形的計時器,這是進入副本後自動出現的。22:55。
她在鏡中世界待了八分鐘。外麵隻過了八分鐘。
但其他人呢?
她轉身朝來路走去。冇走幾步,就聽到了尖叫聲——是從大廳方向傳來的。
白幼笙加快了腳步,但不是奔跑。她從不奔跑,除非確認奔跑是最優解。
回到大廳時,她看到了一幅混亂的景象。
大廳中央的長桌旁,躺著一個人。那個穿運動服的中年女人,白幼笙記得她姓劉,是一個小學老師。此刻她躺在地上,身體僵硬,眼睛大睜,瞳孔渙散。她的臉——不,準確地說,她的整個身體——正在發生某種詭異的變化:麵板上出現細密的裂紋,像乾裂的河床,和那個Boss的麵板一模一樣。
“怎麼回事?”白幼笙問。
退伍軍人轉過頭看她,眼神複雜。他手裡握著一根從某個鏡框上拆下來的木條,木條的一端沾著暗綠色的液體。
“她碰了自己的鏡子,”退伍軍人的聲音低沉,“她的倒影在鏡子裡對她笑了一下。她尖叫著跑開,然後就開始……變成這樣。”
“多長時間了?”
“三分鐘。她還在變。越來越像那個東西。”
白幼笙走到劉老師身邊,蹲下來檢視。劉老師的眼睛還能轉動,她看到了白幼笙,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但隻發出了含混的“咯咯”聲——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她的喉嚨。
“她在被自己的鏡靈取代,”白幼笙站起來,對所有人說,“規則第二條的過程正在進行。當轉化完成,她會變成一個新的鏡靈。”
“那我們該怎麼辦?”阿粉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是不是也會變成這樣?”
“隻有被自己的鏡靈‘看到’的人纔會被取代,”白幼笙說,“你們照鏡子的時候,如果倒影和本人一致,暫時安全。如果不一致——”
她看向小周和鄭鴻遠。
小周的臉色慘白。他的倒影在微笑,而他在發抖。鄭鴻遠的表情倒是鎮定,但他的倒影在哭泣——這反而是更危險的訊號,因為哭泣意味著恐懼,而恐懼中的鏡靈更容易找到取代本體的機會。
“你們兩個,”白幼笙說,“從現在開始,不要靠近任何鏡子。魂燈需要燈油,燈油來自死亡的鏡靈。我們需要殺死至少三個鏡靈,點燃三盞魂燈,才能開啟鏡子宮殿的門。”
“開什麼玩笑!”鄭鴻遠終於失控了,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們連鏡子都不敢碰,你讓我們去殺鏡靈?”
白幼笙看著他,冇有反駁,冇有解釋。她隻是從袖口拿出了那把從手術室帶出來的手術刀,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我去殺,”她說,“你們負責彆死。”
她走向大廳牆上的一麵鏡子——那麵鏡子映出的是一個空蕩蕩的病房,病床上躺著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人形。那不是任何玩家的倒影,是一個獨立的鏡靈。
“規則說每個活人隻能進入自己的鏡子,”退伍軍人在她身後說,“那是你的鏡子嗎?”
“不是,”白幼笙將手掌按在鏡麵上,“但規則冇說不能進入鏡靈的鏡子。”
她消失在鏡麵中。
剩下的人再次陷入沉默。
阿粉喃喃地說了一句所有人都想說但冇說的話:“她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冇有人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