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胥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他坐在議事廳的主位上,鎧甲沒卸,長槍靠在手邊,沈鶴歸坐在他對麵,麵前攤著那本古籍和一堆寫滿資料的紙張,周鐵站在門口,困得眼皮打架,但不敢去睡。
“沈先生,你說她的力量隻有三成?”段胥問。
沈鶴歸推了推眼鏡,指著紙上的一串數字:“將軍,我在裂縫邊緣測了三次,她第一次封裂縫時,釋放的力量強度大約是正常值的五成。第二次被黑霧反噬後,降到了三成。而且——”
他頓了頓,翻到另一頁。
“而且她的力量波動很大,不像是有意控製,更像是……力不從心。就像一個人受了內傷,硬撐著運功。”
段胥沉默了,他想起她嘴角溢血的樣子,想起她推開他時的力氣——不大,輕飄飄的,像是連推人都沒力氣,如果她真的是靈界之主,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為什麼會這麼虛弱?
“會不會是裝的?”周鐵插嘴,“故意示弱,讓我們放鬆警惕?”
沈鶴歸搖頭:“不像是裝的。力量波動這種東西,裝不出來。而且……”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她封裂縫的時候,很吃力。那種吃力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在拚命。”
段胥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你說她的力量隻有全盛時期的三成。那全盛時期,她有多強?”沈鶴歸沉默了片刻。
“古籍上說,靈界之主掌控幽冥之力,可以鎮壓萬鬼,可以撕裂空間,可以……”他看了段胥一眼,“可以在一炷香之內,讓整個北境從地圖上消失。”議事廳裡安靜了一瞬,周鐵嚥了口唾沫。
段胥沒有說話。他看著桌上跳動的燭火,腦海中浮現的不是那個“一炷香之內毀滅北境”的恐怖存在,而是她嘴角那絲暗紅色的血,和她推開他時那個輕飄飄的動作。
一個能毀滅北境的人,不該那麼虛弱,一個那麼虛弱的人,不該獨自站在裂縫前,用三成的力量去堵一個堵不住的窟窿。
“將軍?”沈鶴歸見他不說話,試探著喊了一聲。
段胥回過神來:“繼續查。查清楚那黑霧到底是什麼,查清楚她為什麼會這麼虛弱,查清楚裂縫為什麼會擴大。”
“是。”
“還有,”段胥站起來,拿起長槍,“明天再去裂縫看看。她封得不牢固,撐不了幾天。”
“將軍。”沈鶴歸猶豫了一下,“您是不是……對她改觀了?”
段胥腳步一頓。
“什麼意思?”
“您之前說,靈界的事不該我們管。但今天,您扶她了。”
段胥沉默了幾息,頭也不回地走出議事廳。
“她是傷我百姓的源頭之一,查她是應該的。跟改觀沒關係。”
周鐵和沈鶴歸對視一眼,都沒敢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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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界。
賀思慕回到冥殿的時候,腳步有些虛浮。
她撐著扶手走上主位,坐下後閉了一會兒眼。幽冥之海的黑霧、裂縫中的反噬、還有那個凡人的手按在她肩上的觸感——這些東西在她腦海中交替閃現,攪得她心煩意亂。
“主上?”侍女青禾端著一碗葯湯走過來,“您受傷了?”
“皮外傷。”賀思慕接過葯湯,一口飲盡,“不礙事。”
青禾欲言又止。她服侍賀思慕三百年了,知道主上的脾氣——她說“不礙事”,那就是“不想談”。再問下去,隻會惹她不快。
“下去吧。”賀思慕說。
“是。”
青禾退下後,大殿裡隻剩下賀思慕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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