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胥沒有追進裂縫。
不是不想,是追不了,裂縫的另一邊是靈界,活人進去,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問題。他站在原地,盯著那道暗紅色的裂口,手中的長槍慢慢放了下來。
身後傳來呻吟聲。
被霧獸襲擊的士兵們陸續醒來,但每個人的眼神都是空洞的。他們記得自己的名字,記得自己的家鄉,記得自己為什麼當兵——但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麼。一個士兵坐起來,茫然地看著周圍:“將軍?我怎麼了?”
“沒事。”段胥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休息一下就好。”
但他知道,不是沒事。沈鶴歸說過,被虛無之力吞噬的記憶,找不回來。那些士兵失去的不是“剛才”的記憶,而是“一段時間”的記憶,那段時間裡發生的一切,都從他們的腦子裡被挖掉了。
如果剛才那三隻霧獸沒有被那個女人消滅,他們失去的可能不隻是記憶,還有“自己”。
段胥站起來,看向裂縫。
死氣還在往外滲,灰白色的霧氣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裂縫的邊緣在緩慢擴大,雖然速度比之前慢了——那個女人的黑色光芒起到了一定的抑製作用,但顯然不夠。
“沈先生。”段胥喊了一聲。
沈鶴歸從馬車那邊走過來,手裡還捧著那本古籍。他的臉色不太好,嘴唇發白,但眼神還算清明。
“將軍,我在查那個女人的身份。”
“查到了?”
“沒有。”沈鶴歸搖頭,“古籍裡沒有記載穿黑袍的女人,但有一個地方讓我在意。”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麵畫著一片黑色的海,“靈界有一片海,叫幽冥之海。傳說那是靈界之主的領域,除了她本人,沒有人能靠近。”
“靈界之主?”
“對。靈界的主人,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掌控幽冥之力,鎮壓靈界萬鬼。名字好像叫……”沈鶴歸想了想,“賀思慕。”段胥沉默了片刻。
“就是她。”沈鶴歸愣了一下:“將軍確定?”
“趙家溝那個瘋老漢說過,‘穿黑袍的女人’。我們剛纔看到的,就是她。而且她的力量能消滅那些霧獸,裂縫裡的東西,除了靈界之主,還有誰能做到?”
沈鶴歸沒有反駁,段胥轉身看向裂縫,正要說什麼,裂縫中突然閃過一道黑色的光芒。他下意識地舉起長槍,但這一次,沒有霧獸衝出來,一個女人從裂縫中走了出來,還是那身黑袍,還是那張蒼白的臉,還是那雙冷漠到極致的眼睛。但這一次,她沒有直接消失,而是站在裂縫前,看著段胥。
段胥握著長槍的手沒有放下。
“你是誰?”他問。
女人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從段胥的臉上掃過,像是掃描一樣,從上到下,從下到上。那目光不帶任何感情,但段胥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在“掂量”他,像是在判斷他是什麼樣的人。
“人間的將軍。”她終於開口了,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重要的客觀事實,“北境的。”
“段胥。”他說出自己的名字,不是客氣,是要讓她知道,站在她麵前的人不是無名小卒,“北境鎮守將軍。”
女人微微點頭,沒有自我介紹。
段胥等了幾息,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忍不住問:“你不說自己是誰?”
“不重要。”
“不重要?”段胥提高了音量,“我的百姓被死氣所害,記憶消失,生死不明。你從裂縫裡出來,打散了那些霧獸,然後告訴我你是誰不重要?”
女人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死氣不是我放的。”她說,“霧獸也不是我養的。我打散它們,是因為它們在我的地盤上。”
“你的地盤?”
“靈界。”女人頓了頓,“我是靈界之主。”
段胥雖然已經猜到了,但親耳聽到她說出來,還是覺得胸口一沉。靈界之主,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掌控著另一個世界的力量。這樣的人站在他麵前,他應該感到敬畏,但他隻覺得憤怒。
“靈界之主。”他一字一頓地說,“那更好了。傷我百姓,靈界不該給個交代?”
“我說了,不是我放的。”
“那是誰?”
女人沉默了。
段胥盯著她,不依不饒。他身後的士兵們也站了起來,有的握著刀,有的舉著弓,雖然知道這些東西對靈界之主沒用,但至少表明瞭一個態度——他們不怕。
女人看著那些士兵,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段胥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某一個瞬間,微微凝滯了一下。
“你的士兵。”她開口,“他們的存在感,比普通人強。”
段胥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我是將軍。帶兵打仗的人,手下沒有孬種。”
“不是勇氣。”女人搖頭,似乎在斟酌用詞,“是‘存在感’。你和你的人,比普通人更‘真實’。像是……”她停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力量加固過。”
段胥皺眉:“你什麼意思?”
女人沒有解釋。她看著段胥,目光停留的時間比之前長了一些。段胥能感覺到她在“看”自己,不是看外表,不是看錶情,而是看某種他看不到的東西。
那種感覺很不舒服。
“你身上也有。”女人突然說,“很強。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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