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界的朝堂沒有牆,但有看不見的壁。
訊息在冥殿裡傳得最快,快過飛鴿,快過傳訊符,快過一切有形的傳遞方式,殷若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散播,他隻需要在恰當的時候、恰當的場合,說幾句恰當的話,訊息就會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第一句話,是在楚江殿說的。
楚江殿是靈界七殿中最大的一座,每天來往的官吏、鬼差、各色人等絡繹不絕。殷若在殿門口“偶遇”了戾王手下的一名偏將,兩人寒暄了幾句。
“最近幽冥之海不太平啊。”殷若嘆了口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聽說主上八百年前修鍊過一門禁忌功法,那功法的後遺症,怕是壓不住了。”
偏將一愣:“禁忌功法?”
殷若擺擺手,一副“我不該說這個”的表情:“算了算了,當我沒說過。”然後匆匆離開。
他走後不到半個時辰,這句話就傳遍了楚江殿。到了傍晚,整個靈界都知道了——“賀思慕修鍊邪功,導致幽冥之海異變”。
第二句話,是在宋殿的議事廳裡說的。
宋殿是幾位中立殿主議事的地方,殷若以“左護法”的身份列席。議事結束後,他留下來喝茶,和幾位殿主閑聊。
“主上當年為了鎮壓上古凶獸,確實修鍊過一門功法。”殷若端著茶杯,聲音不高不低,“那門功法的代價是折損壽命、侵蝕本源。我當時就勸過她,她不肯聽。現在好了,後遺症爆發了。”
一位殿主皺眉:“那功法不是早就廢棄了嗎?”
殷若苦笑:“廢棄是廢棄了,但後遺症還在。就像一個人中了毒,毒解了,但五臟六腑已經傷了。”他頓了頓,“你們沒發現嗎?主上的力量大不如前了。上次封裂縫,她用了全力,也不過三成。”
幾位殿主麵麵相覷,他們確實聽說了賀思慕受傷的事,但沒想到這麼嚴重。三成——靈界之主隻有三成的力量,那靈界還靠什麼鎮壓?
殷若見火候差不多了,起身告辭。
他走出宋殿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收了回去,第三句話,他不需要再說了,因為前兩句話已經足夠了,靈界七殿,七十二鬼王,成千上萬的官吏、鬼差、侍衛——他們會在茶餘飯後自動傳播這些訊息,添油加醋,加工改造,最終變成各種版本。
有的版本說賀思慕修鍊邪功是為了長生不老。有的版本說她被力量反噬,已經快不行了。還有的版本說幽冥之海的黑霧就是她力量的具象化,她正在用靈界的存亡來延續自己的生命。
每一個版本都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賀思慕確實修鍊過禁忌功法,確實是為了鎮壓上古凶獸,那門功法確實有後遺症。
假的部分——那門功法早在五百年前就被化解了,後遺症早已消除,黑霧跟她無關。
但真相比謠言更蒼白。人們寧願相信一個聳人聽聞的謊言,也不願接受一個平淡無奇的真相。
到了第三天,謠言已經傳到了冥殿門口。
青禾在給賀思慕送茶的時候,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主上,外麵在傳一些……不好的話。”
賀思慕正在批閱文書,頭都沒抬:“什麼話?”
青禾咬了咬嘴唇:“說您修鍊邪功,導致幽冥之海異變。還說您力量大不如前,無法繼續鎮壓靈界。”
賀思慕的筆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
“還有呢?”
“還有……”青禾的聲音越來越小,“說靈界可能要換主人了。”
賀思慕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她沒有生氣,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任何錶情。青禾跟了她三百年,最怕的就是她這副樣子——不怒不喜,像一潭死水,讓人摸不透她在想什麼。
“主上,您不生氣嗎?”
“生氣有用嗎?”賀思慕淡淡地說,“謠言止於智者。靈界有智者嗎?”
青禾啞口無言。
賀思慕重新拿起筆,繼續批閱文書。她的字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很穩,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青禾注意到,她握筆的手指比平時白了幾分——用力過度的那種白。
“主上,要不要我查一下謠言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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