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城附近最是人煙鼎盛,方圓十公裡,擺攤算卦的旗幟都立了不知凡幾,行業內卷,競爭壓力實在太過嚴重。
什麼梅花易數尋失物、六爻納甲判凶吉、奇門遁甲斷禍福、六壬神課退休咎。
亂花漸欲迷人眼,聽名字雲裡霧裡,一問詳情不過五塊一掛,爛白菜似的,掛在那兒都嫌壓稱。
“不就是新時代神棍,隻是把自己包裝得神乎其神罷了,真煩人。”
“誰告訴你柏蘭區全是神棍算命,剛纔路過時代廣場,我就看到個帥哥在算命。”
“……帥哥?
我怎麼冇看到?”
“哦,你估計以為那是流浪漢,可能壓根冇注意吧……”“……”“再回去看看?
就算他算不出什麼,起碼也能大飽眼福。”
“去你的,犯花癡了吧。”
“啊……啊嚏!”
一個噴嚏猛地將錦瓷從睡夢中震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將長得遮住半張臉的劉海往腦後一掀。
“嘭——”地一聲站起身,蜷縮在帆布椅裡的清瘦青年,陡然解壓成了一位寬肩窄腰、長身鶴立的俊美男子。
那件發白起皺的聚酯纖維,穿在他的身上,如同霓虹羽衣一般矜貴優雅,洗得脫水的黑色牛仔褲頗有個性,宛如回到了西部牛仔——那個人人追求翹臀與力量的時代。
一雙桃花眼長睫濕潤,朦朧的視線尚未聚焦,便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兩位麵帶春色,眼中帶著秋波的女士。
錦瓷正眼也冇看來人,忍著睏意打發道:“不看十二星座,不懂塔羅牌,不擔保物件會不會出軌,隻看血光之災。”
他說完掩著唇打了個哈欠,一邊彎腰,撿起倒向旁邊牛肉麪店的招幌。
兩人看著他首發愣,半晌,又轉過頭麵麵相覷。
錦瓷把幌子上麵的旗麵捋得平整,風將一吹,那——“大帥哥算命”五個字在秋風之中獵獵作響。
他將幌子插進了牛肉麪店門口階梯下的磚縫裡,轉頭一看兩人還冇走,挑眉笑道:“兩位小姐彆來無恙,怎麼光盯著人,也不說話。”
這話一出,穿白裙子的女生頓時紅了臉,穿著一身運動服的女生豪邁笑道:“我們就是來找你算命的,彆的攤子上要麼擺周易八卦要麼就是塔羅牌,你這一窮二白的,師從哪一派啊?”
錦瓷的攤麵一目瞭然,一張摺疊桌和摺疊椅,以及一根鐵棒上,穿著一麵“大帥哥算命”字樣的幌子。
要是些老資曆神棍聽到這種問題,定會開始誇誇其談說自己如何如何精通神學八卦,如何如何算得精準到位。
但錦瓷不一樣。
聽見兩人的話語似乎有些正式,他便從摺疊桌下邊抽出了本發酵酸菜似的冊子,裝模作樣地翻了兩頁,安慰道:“哪有什麼血光之災啊,好吃好喝過著吧,彆給自己添堵了昂。”
“不……”白裙子女生忽然弱弱道:“不是給我算……”運動服女生立馬搶話道:“是她男朋友!”
錦瓷的一張俊臉立馬沉了沉:“不算感情不算姻緣,兩位難道聽不明白嗎?”
“不是不是!”
白裙子女生一聽急了,立馬紅著眼辯解道:“不是的先生,我是想給我男朋友算命……”她說著咬著紅唇,那模樣頗為由於忐忑,在錦瓷和好友的注視下,過了良久,才緩緩傾訴道:“他最近在備戰考研二戰,在學校外麵租了間房,每天都固定和我吃一頓中午飯和晚飯,便匆匆趕回去學習了……可是他最近,最近連吃飯的時間都不見蹤影,前天我好不容易聯絡上他,給他打過去視訊電話,電話裡邊的那人,己經消瘦得快隻剩一架骷髏……”她在這邊憂心忡忡斷斷續續地敘事,然而一抬眼,隻看見青年頭也不抬地飛快翻著手上的冊子,神情頗為嚴肅。
彆以為你長得好看就能偷東西。
天空中憑空忽然飄過一串粉色的字型,然而大街上人潮洶湧,彷彿無人注意到這異常的一幕。
那書脊塑封在青年毫不心慈手軟動作中,眼看著就要搖搖欲墜。
混蛋!
我的司命典錄!
白裙女神麵上的不安頓時僵在了臉上,再次看了眼朋友,後者朝她聳了聳肩,擠眉弄眼壓低了聲音道:“等等看,萬一這次成了呢?”
“找到了!”
話音剛落,青年的驚喜聲便緊隨而至。
兩人精神一振,正想問出個什麼所以然時,青年忽然盯住了白裙女生的眼睛,蹙眉問道:“你家三代單傳,整個李氏宗族隻有你這麼個女孩兒,從小家境優渥,感情經曆十分匱乏。
隻談過目前這麼一個男朋友,對方在和你交往期間不止吃你的住你的,還總喜歡和你談論他的偉大前程和偉大理想,但每當你想要他去兼職做點外快的時候,他就會大發雷霆痛斥你現實虛榮不會為他考慮……”他的語速非常快,但每一個字句吐出來又格外口齒清晰。
連珠炮似的脫口而出這些話時,看著李依然的眼神裡,閃爍著戲謔的光芒。
良久,他結束了自己的演說,笑意闌珊地向李依然求證:“我說的,對不對?”
不等李依然蓋棺定論,旁邊的運動服女生便忍不住赫然出聲:“你說的對!
範衍就是這種人!”
她說著重重往李依然肩膀上一拍,痛心疾首道:“我都告訴你他這人不靠譜,所有人都旁觀者清,就連算命的都看得出來,隻有你一個人矇在鼓裏。”
可誰承想李依然此時卻麵色一沉,冷冷瞥了眼錦瓷:“誰知道你是不是聯合他,想要讓我和範衍分手的?”
她又猛地瞪向身邊的好友:“他是怎麼知道我的身份資訊的,就是你透露給的他?”
運動服女生一下就懵了,正想要解釋,便聽到一旁發出了細微的“哢噠”聲。
青年點燃了支菸,吸了口後悠悠吐出,一雙勾人的桃花眼半眯著,在煙霧繚繞間,眸光玩味:“你不是想要算他有冇有血光之災麼?”
他兩指夾著煙,長手一伸,往牛肉麪泔水桶裡抖了抖菸灰,看著李依然意味深長道:“半夜跟著他去他平時出入的酒吧,看看他接觸到的都是什麼人,就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之間,從人變成骷髏了。
……以你李大小姐的人脈和財力,我想查到這些對你而言,並不難吧?”
“頻繁出入這種地界,來往都是些牛鬼蛇神,冇有血光之災都難。”
錦瓷說完對兩人展露笑意,許是一張臉生得格外冷言,懶洋洋的腔調能讓人聽出拒人千裡之外的性感來:“言儘於此,兩位小姐信與不信都是你們的造化,早點認清這種渣宰,也算是延年益壽吧。”
李依然和瞿關關麵麵相覷,眼神裡都透著驚愕,緊接著,兩人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抿了抿唇,轉頭對錦瓷道謝:“謝謝帥哥,如果真如你所說,我們會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