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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天津租界妓院如此,杭州租界妓院如何?\\n\\n杭州隻有一個租界是日租界,建於1895年。這年4月,中日簽訂《馬關條約》,第六款增添杭州為通商口岸,“以便日本臣民往來僑寓、從事商業工藝製作”。《馬關條約》簽訂後半年,1895年11月,日本人便迫不及待來杭州要地。這人叫珍田捨己,是日本駐上海總領事。接待他的是浙江按察使兼杭州洋務總局督辦聶緝椝。照例,聶緝椝在按察使衙門接見珍田捨己,聽取他的意見。珍田捨己告訴聶緝椝,日本計劃在杭州湧金門旁西湖邊開辟租界。聶緝椝心裡咯噔一下,略事寒暄,即端茶送客,來個冷處理。\\n\\n聶緝椝,湖南衡陽人,時年40歲,長臉,瘦削,嘴唇下顎續有濃密鬍子,是曾國藩的女婿,曾任江南機器製造總局會辦、江南機器製造總局總辦、上海道台。聶緝椝已接到清廷總理衙門密電:“日本將派上海領事往蘇、杭、沙市等處選擇租界,宜預為籌劃,照寧波通商章程較妥。”總理衙門的意思,按寧波租界模式組建杭州租界,不要走上海租界路子。浙江巡撫廖壽豐另有指示,不要搞得太大太顯眼。所以,杭州洋務總局督辦聶緝椝格外小心,正派人悄悄調查杭州可以辟為租界的地方。\\n\\n過了些日子,杭州洋務局的意見出來了。聶緝椝會見珍田捨己,說湧金門是旗營駐地,不能建租界,又指著地圖說:“我們隻能把拱宸橋這塊地給你們用。”這塊地在杭州城北15裡處,拱宸橋以北、京杭大運河東岸,南起拱宸橋,北至瓦窯頭,徑約三華裡,橫約二華裡,約718畝。珍田捨己一臉沮喪,再三央求無望,隻好訕訕而去,將劃定地段繪圖帶回上海商議。很快,日方意見出來了,不同意杭州洋務局劃界意見,要求浙江巡撫衙門仿照蘇州模式開設租界。浙江巡撫衙門、清廷總理衙門即分彆照會日本方麵,說明情況,予以駁斥。有關情況,文史專家任軒撰文指出:浙江巡撫指示洋務局複照日本駐滬總領事,答以“總理衙門來電僅知會,先與珍總領事議定界址丈尺,會同稅務司籌辦界內捕房及橋梁道路一切工程,並無已允日本設立專管租界及捕房一切並歸日本自管之語”,闡明“兩國既經立約通商,一切交涉辦理事件係該管地方官專責”,“租界巡捕之事乃地方官應有之權,況浙江有寧波、溫州向章所援,一省尤無兩種辦法”,“珍總領事此次照會及添送地圖均非會商定妥,又未奉有總署公文,本部院無從核辦”。並將來圖送還,告知“俟珍總領事來杭會議地段丈尺四至、纖路及捕房工程訂定章程後,再行酌辦”。此時,清政府總理衙門也以“浙江係照寧波章程,一省中不能兩歧”為由,拒絕日本公使林董建立租界的要求。浙江地方官為造成既成事實,加緊在拱宸橋劃定地段自辟馬路,修築海關,設立巡捕房,加速建立寧波式的通商場,迫使日本就範。[ 任軒:拱宸橋兩岸鉤沉——拱宸橋開埠,杭州,浙江文明網,2010年5月14日 。\\n\\n]\\n\\n事情拖到1896年6月。日本駐杭州領事館與杭州洋務局仍然有分歧。杭州洋務局說建立的是通商場。日本駐杭州領事館說建立的是租界。經過反覆交涉,雙方在8月達成協議並簽訂協議,杭州這塊地既不叫租界,也不叫通商場,叫“塞德耳門”,英文Settlement的發音,即兼有居留區域及租界含義,協議名字叫《日本商民居住塞德耳門章程》,後稱《杭州日本租界原議章程》。1896年9月26日,杭州海關開關,揭開杭州日本租界序幕。\\n\\n拱宸橋始建於1631年,重建於1885年,橫跨大運河,是杭城古橋中最高最長的石拱橋,是古運河杭州終點的標誌。拱宸橋地區開埠後,日本人不遺餘力促其繁榮,使用“五館齊興”政策。五館是妓館、煙館、賭館、戲館、菜館。五館之首是妓館。最著名的妓院在福海裡,有10多家,石庫門,四方天井,妓女稱先生,住處叫書寓 ,鶯歌燕舞,彈唱侑酒,賣藝又賣身。據說杭州名妓王美娘就是福海裡的妓女,要價嚇人,初夜300兩銀子,接客每晚10兩銀子。出入福海裡的嫖客非富即貴。姑娘在大廳陪你坐坐喝杯酒,收費10塊大洋;去姑娘房間聊天聽曲,收費20塊大洋;跟姑娘進一步,收費50塊大洋。這是啥概念?那時的圖書管理員算高收入,月薪5塊大洋。\\n\\n拱宸橋地區二等妓院有200多戶,雜居在大馬路、裡馬路。三等妓院和當街拉客的野雞則在橋西,數不勝數。妓女營業需領執照交花捐,一等妓女每月4塊大洋,二等姑娘每月兩塊大洋,三等姑娘每月一塊大洋。妓女執照是一張白色證件,上麵有本人的半身照、姓名、年齡、每月體檢查記錄,查出有性病者即吊銷執照,治癒纔可複業。據官方統計,1929年,拱宸橋地區有妓館223家,妓女434人,其中高階妓女200多人。\\n\\n與妓院興起的同時,拱宸橋地區的煙館、酒館、茶館、戲館、賭館,雨後春筍般冒出來,鱗次櫛比,顧客盈門。於是拱宸橋地區便畸形繁榮起來。杭州《拱宸橋踏歌》曰:沉香香來十裡長,\\n\\n檀香香來十丈長。\\n\\n一切蘭香桂香梅菊香,\\n\\n總勿及姑蘇青陽地個花韻香。\\n\\n旱菸水煙雪茄煙,\\n\\n加上烏煙三四錢。\\n\\n阿姊陪勒朵床麵前,\\n\\n替郎打煙露出子個十指尖可尖。\\n\\n這番景象被一個當事人記錄在案。他叫周作人,民國著名作家,魯迅先生的弟弟。周作人在他的回憶文章裡,說了他在杭州拱宸橋親身經曆的一幕。有關詳情,文史作家劉見華撰文說:從周作人文章《知堂回想錄》之十九《拱辰橋》,也佐證了這一事實:“拱辰橋是杭滬運河的儘頭,在那裡開辟商埠,設有租界,像上海似的,論理是應該很繁華熱鬨,但在那裡設有租界的隻有日本,諸事苟簡,很不像個樣子,可是既名夷場,總有些玩意兒,足夠使得鄉下有幾個錢的人**失魄了。”\\n\\n周作人從花牌樓回紹興兩年後,便赴南京水師學堂讀書。每次從南京回紹興,他都要經過拱宸橋。有一次,小火輪到達杭州已近傍晚,進城來不及了,船上又不容留宿,於是就在拱宸橋附近找了一家客棧,也就是這一夜,讓周作人心驚肉跳,從此不敢再光顧。剛一入住,即有茶房請他去白相,茶房勸不動,結果小姐、大姐聯袂出動,親自上門來兜生意。一番苦口婆心,他好不容易勸走這些人,可晚上又不得入睡,因為隔壁的野雞,通宵達旦,喁喁閒話。可見當時娼妓猖獗,普通住宿賓客都受嚴重乾擾了。[ 劉見華:“拱宸橋日租界:在杭州城外畸形繁榮”,杭州,《青年時報》,2014年3月5日。 ]插一段杭州準租界的事。\\n\\n前麵說了,1896年9月26日,杭州海關正式通關,意味著日本租界和各國通商場正式使用。這裡所說各國通商場就是準租界。日本獲得租界後,西方列強各國也要求建立杭州租界。中方不答應,轉而答應給各國開辟通商場。通商場和租界有區彆。租界是國中之國。通商場的管轄權屬於中方政府,隻是提供土地,供外國人來經營商場。各國通商場緊挨著日租界,也在拱宸橋地區,英國335畝,美國124畝、法國111畝、意大利和瑞士共31畝。之所以說通商場是準租界,因為通商場建有有司法權的巡捕房。《杭州日報》2018年9月14日文章《晚清駐杭英領事館鉤沉》說:《杭州府誌》(民國鉛印本)卷176載:“杭州拱宸橋東通商場,於光緒二十二年開埠以後,仿照租界設有巡捕,由英領事管轄。”《杭州關十年報告(1896—1901)》中也寫道:“有一支警察力量,包括一名洋人監督率領下約20名華人警士。他們工作絕非空閒,租界繁榮地段擠滿許多戲院、歌廳和旅社、商鋪、馬車行等,保持地方娛樂盛行。”文中“租界”,當為各國通商場。這種景況持續到光緒三十三年(1907)纔出現轉機:“自三十三年三月初一日為始,所有各處巡捕一律改歸警察總巡兼轄。所有督捕一名暫延英人承乏,一俟合同屆滿,另選警察畢業學員接辦。”\\n\\n不難看出,杭州租界比較麻煩,一是日本堅決要建租界,不同意中方建通商場的意見,最後得逞,二是西方列強建立租界的企圖落空,隻好答應中方建通商場的意見,三是中方不願外國在杭州建租界,但被逼無奈,兩害相權取其輕,隻好答應建通商場。在全國租界史上,杭州這種情況不多見。\\n\\n除了上述租界,其他租界妓業也不簡單。廣州租界有鹹水妹。廣州鹹水妹白天唱鹹水歌,晚上作妓女。廣州鹹水歌又叫姑妹歌,東莞等地叫木魚歌。舉兩首竹枝詞為例:潮來濠畔接江波,魚綺門邊淨綺羅。\\n\\n兩岸畫欄紅照水,蛋船爭唱木魚歌。\\n\\n漁家燈上唱漁歌,一帶沙磯繞內河。\\n\\n阿妹近興鹹水調,聲聲押尾有兄哥。\\n\\n漢口租界大同小異。租界建立前,漢口有妓院數百家,多數散居在今漢正街附近之大火路、青蓮路一帶。租界建立後,妓院越來越多,聚集在後城馬路、歆生路、大智門車站。當局管理妓院的辦法有三條:1、征收捐稅,1915年漢口警察局征得銀洋55500元,位居24項捐稅第二;2、確立標誌,妓院門前掛當局統一製發的門燈”和樂戶住處”標牌,妓女胸前戴識彆花;3、定期體檢;4、規定娼區。漢口九省通衢,外地妓女多,有蘇州幫、揚州幫、湖南幫、湖北幫和雜幫(河南、四川等地)。對於漢口有各地妓女的情況,武漢大學教授王葆心1933年編輯的《漢口竹枝詞》說:十家**是蘇揚,更有長沙與益陽。\\n\\n夾道東西深巷裡,個依渾似鬱金香。\\n\\n順帶說一個非租界地征集妓女的事。1939年初,山西文水縣城隻有4名妓女,不敷應付。日軍命令文水縣偽政權強行征用妓女。經研究,文水縣偽政權向各村下達征用婦女命令。下麵是文水縣偽政權給南賢村正副村長命令的抄件:文水縣公署訓令,差字第一號令:南賢村長副,為訓令事。\\n\\n查城內賀家巷妓院,原為維持全縣良民而設,自成立以來,城鄉善良之家,全體安全。惟查該院現有妓女,除有病者外,僅留四名,實不敷應付。頃奉皇軍諭令,三日內務必增加人數。事非得已,茲規定除由城關選送外,凡三百戶以上村莊,每村選送妓女一名,以年在二十歲左右,確無病症,頗有姿色者為標準,務於最短期內送縣,以憑驗收。\\n\\n綜上所述,不難看出,在各地租界的花花世界裡,既有經濟發展,社會繁榮,出牆紅杏花[ (宋)魏夫人《菩薩蠻·溪山掩映斜陽裡》:溪山掩映斜陽裡。樓台影動鴛鴦起。隔岸兩三家。出牆紅杏花。綠楊堤下路。早晚溪邊去。三見柳綿飛。離人猶未歸。],也有煙館遍地,妓院林立,狼跡殘紅[ (宋)歐陽修《采桑子·群芳過後西湖好》:群芳過後西湖好,狼籍殘紅。飛絮濛濛。垂柳闌乾儘日風。笙歌散儘遊人去,始覺春空。垂下簾櫳。雙燕歸來細雨中。\\n\\n],令人唏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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