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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不久，這年8月，盧永祥出任浙江省督軍，盧永祥的部下何豐林出任淞滬護軍使。為籌集軍費，他們決定加強原有的聚豐貿易公司，擴大註冊資本為1000萬元，交由潮州煙商做鴉片生意。聚豐貿易公司成立於1917年，名義上經營房地產，實際上用軍隊和地痞流氓保護土商，提取護運費。聚豐貿易公司擴資後，生意興隆。鴉片從國外運至上海吳淞口，淞滬護軍使何豐林派兵押運到上海租界附近，再由幫會人員接手運進租界。皖係軍閥每月所得的土藥收益有500萬元之多。\\n\\n公共租界這個幫會叫八股黨，幫首沈杏山，租界青幫頭子，手下有得力乾將季雲卿、楊再田、鮑海籌、餘炳文、謝葆生、戴步祥等七人，人稱八股黨。沈杏山，公共租界巡捕房探長，青幫首領。他利用英國人信任他的關係，糾集季雲卿、楊再田等人，一麵利用上海的兩大緝私機關：水警營與緝私營，一麵組織流氓做打手，強行打壓廣潮幫煙商，逼迫他們接受八股黨的保護，乘機收取保護費、運輸費。沈杏山手眼通天，派手下人當上水警營與緝私營的營長。這一來，沈杏山便控製了上海租界鴉片煙市場，與浙江省督軍盧永祥、淞滬護軍使何豐林成為鴉片生意夥伴，而廣潮幫煙商便逐漸衰敗下來。\\n\\n沈杏山八股黨的勢力在公共租界。法租界是黃金榮、杜月笙、張嘯林的天下。公共租界大。法租界小。沈杏山人多勢大。黃金榮勢單力薄。公共租界鴉片店多。法租界鴉片店少。舉個例子。沈杏山、季雲卿、杜月笙都是青幫。沈杏山高季雲卿一輩。季雲卿高杜月笙一輩。青幫規矩大。季雲卿喊沈杏山師叔。杜月笙喊季雲卿師叔。三人在場，沈杏山坐而季雲卿、杜月笙站。二人在場，季雲卿坐而杜月笙站。季雲卿還是張嘯林的師傅。所以沈杏山冇把法租界三大亨放眼裡。\\n\\n有一次，沈杏山帶人逛夜總會，看上一個年輕漂亮且十分懂事的舞女，便叫招待過去叫她過來陪酒。那舞女正陪杜月笙喝酒聊天，聽了招待的話，抬頭一看，沈杏山正在遠處向她招手，頓時柳眉緊鎖，十分為難。杜月笙問她怎麼啦。她說沈杏山叫她過去。杜月笙身後站著的兩個兄弟不準她去，還說沈杏山欺負人，我們找他評理。杜月笙一臉尷尬，舉杯喝酒遮臉。杜月笙，上海人，時年31歲，早年投奔黃金榮，負責經營法租界“公興俱樂部”賭場。\\n\\n杜月笙訕訕一笑說：“既然是沈大哥有請，你去就是了。我有事先走一步。”說罷拂袖而去。一場衝突化險為夷。事後，沈杏山遇著杜月笙說：“阿拉生意忙不過來。濃幫阿拉做一點好不好？”沈杏山把英租界部分煙土生意讓給杜月笙。杜月笙鞠躬道謝。\\n\\n黃金榮、杜月笙、張嘯林也非等閒之輩，在法租界控製著多家賭檯、妓院，生意紅火，財源滾滾候，人見人尊重。不過，他們看八股黨在英租界大把賺錢實在不甘心，商量著要與八股黨平分秋色。杜月笙雖說得了沈杏山的好處，可不甘心受他欺負，便慫恿黃金榮、張嘯林跟八股黨搶生意。杜月笙對黃金榮說：“大哥，你得收拾八股黨。你哪點都比沈杏山強。你是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長、淞滬護軍使署上校督察，還是青幫天子輩老大。”\\n\\n黃金榮嘿嘿笑。他從未拜過老頭子、開過香堂，是個空子，但憑藉個人勢力，自稱天字輩青幫老大，大家也就叫他天子老大。黃金榮，江蘇蘇州人，時年51歲，早年在上海城隍廟萃華堂裱畫店當學徒，在上海縣衙門做過捕快，在上海法租界巡捕房做巡捕、便衣、領班，有青幫門徒1000人。\\n\\n張嘯林插話說：“他沈杏山算個屁！我們就去搶他的生意！”杜月笙說：“對，搶他的生意！”張嘯林，浙江慈溪人，時年42歲，杭州浙江武備學堂肄業，做過杭州府衙門捕快、小茶館老闆、妓院護院，後結識上海流氓季雲卿，隨季雲卿赴上海，販賣鴉片，逼良為娼，橫行霸道，人稱三色大亨。\\n\\n黃金榮沉默一會說：“既然二位老弟都有這個意思，那我們就乾。”於是三人商量怎麼乾。商量了很久，他們最後決定組建三鑫公司。三鑫公司很快組建起來，股東有法租界公董局、21家潮幫土商、上海幫會成員，資本額270萬元，總經理杜月笙，副總經理張嘯林、金廷蓀，後臺老闆黃金榮、巡捕房總巡費沃裡，有職員百餘人，地址在法租界公館路維祥裡，辦事處在自來水街寶成裡、格洛克路，倉庫在在杜美路，主要業務：為中外鴉片煙商提供有償保護。\\n\\n三鑫公司主要骨乾有八個人，人稱小八股黨。這八個人是：顧嘉棠、高鑫寶、葉焯山、芮慶榮、楊啟棠、黃家豐、姚誌生、侯泉根。前麵四個，人稱四大金剛。顧嘉棠小時候是花匠，個子不高，方頭大耳，性格火爆，杜門第一打手。芮慶榮，打鐵世家出生，腰闊膀粗，威猛能打，曾是李寶章大刀隊隊長，好色，杜門第二打手。葉焯山，黑幫人物，兩臂刺青龍，槍法好，會開車，擅長斧頭砍殺，頭腦簡單。高鑫寶早年在洋人網球場撿網球，給洋人當門童、開汽車，能說洋文，心狠手辣，街頭流氓，動輒卸人腿腳。\\n\\n杜月笙召集他們開會說：“叫你們八個人來，是組建我們的八股黨，目的是打垮大八股黨。怎麼打垮？搶他們的生意。你們每人給我組織一夥兄弟，聽我號令，凡是八股黨的貨，統統給老子搶了！明白冇有？”八個人齊聲回答明白。\\n\\n他們明白搶貨的含意。上海的鴉片主要來自四川、北口和波斯。川土由四川經宜昌、漢口，運抵上海隆茂碼頭、大阪碼頭上岸。北口土在怡和碼頭、金利原始碼頭上岸。波斯土在高橋東海灘上岸。按照行規，這些鴉片從船上搬運下來後，先堆放在碼頭附近的兵工廠倉庫。鴉片入庫後，由大八股公司和租界巡捕房共同驗收，開條蓋戳。大八股公司從鴉片商那兒取得價值鴉片總值10%的保護費。如果鴉片商的鴉片被搶被盜，由大八股護送公司全額賠償。杜月笙說的搶貨，就是大八股在鴉片搬運途中，小八股公司武裝搶劫大八股公司的貨。這也是小八股黨向大八股黨學來的本事。當初，大八股黨就是靠這一招，劍指三秦[ （宋）辛棄疾《木蘭花慢·席上送張仲固帥興元》：漢中開漢業，問此地、是耶非。想劍指三秦，君王得意，一戰東歸。追亡事、今不見，但山川滿目淚沾衣。落日胡塵未斷，西風塞馬空肥。（部分摘引）?]，出奇製勝，一舉打垮廣潮菸幫。\\n\\n這天深夜，大八股黨百餘人來到黃埔江邊楊樹浦碼頭。沈杏山看看手錶，命令就地休息。他是在等海潮。大煙商的貨船停泊在海上，趁著漲潮的機會，把油布裝著的鴉片扔到海裡。鴉片包便順著潮水往黃浦江漂流。沈杏山已命人乘小船出海觀察。不久，有人來報告貨來了。沈杏山藉著淡淡的月光一看，果然有許多黑黝黝的東西飄過來，便命令隊伍開船接貨。隊伍便上船往貨包劃去。他的人一手拿手電，一手拿竹竿撓鉤，見著貨包就伸出竹鈎勾住貨包拖到船上。經過一番忙碌，沈杏山接到三卡車鴉片。按照計劃，他命令車隊立即駛往公共租界。車隊離開碼頭倉庫時，沈杏山一再檢查每輛車的武裝人員，叮囑他們提高警惕，要是有人把膽敢搶貨格殺勿論。他已聽到法租界有人搶貨的風聲。\\n\\n他這個訊息是確切的。杜月笙已通過臥底掌握了沈杏山此次接貨的機密。此刻，杜月笙正率領小八股黨數百人，埋伏在楊樹浦到英租界道路途中。淩晨四時左右，遠處幾輛軍車轟隆隆開來。杜月笙見車隊駛進包圍圈，舉起手槍，朝天啪的就是一槍。頓時，小八股黨的隊伍朝車隊射出密集的子彈，劈劈啪啪像過年的鞭炮。沈杏山嚇得手忙腳亂，發現對手勢力太強，命令停車，開門跳車逃之夭夭。大八股黨其餘人眾見狀紛紛抱頭鼠竄。杜月笙大獲全勝，繳獲三車鴉片。他親自帶車，把三車貨運到秘密機關三馬路潮州會館，命人將鴉片從油包裡取出，放入空棺材隱藏，風頭過了再運回法租界。\\n\\n大八股黨自然不肯善罷甘休。沈杏山懷疑這是法租界黃金榮、杜月笙、張嘯林三大亨乾的好事，可冇有證據，便通過公共租界巡捕房，出動大批巡捕，又命令他遍佈全市的手下一起出動尋找丟失的鴉片，企圖找到三大亨搶貨的證據。結果，翻遍上海，沈杏山冇找到丟失的貨，隻好認輸，賠償貨主一筆钜款了事。沈杏山威信式微。\\n\\n經過這麼三五次搶貨，大八股黨損失嚴重，信譽掃地。煙商不再找他們護送鴉片，轉而請三大亨的三鑫公司送貨。沈杏山等人氣得吐血，發誓要奪回市場。於是他們籌集資金，發展隊伍，購置新式武器，以毒攻毒，專跟三鑫公司作對，搶了三鑫公司不少的貨，搞得三鑫生意萎靡不振。\\n\\n黃金榮、杜月笙、張嘯林十分著急，聚到一起商量辦法。杜月笙的意見是繼續打壓大八股黨。黃金榮年紀大一些，見多識廣，熟知行情。他說：“目前有個好機會可以利用。”杜月笙、張嘯林問什麼好機會。黃金榮說：“萬國禁菸會後公共租界被迫禁菸，開始陸續吊銷煙店執照，打擊租界內販毒吸毒活動，迫使很多煙商關門歇業。我們法租界本來冇有多少煙生意。工部局十分眼紅公共租界收取大量煙稅。我們要是鼓動工部局開啟大門，允許煙土公賣，製定優惠的稅收條件，接納煙商來法租界做生意，那麼很多煙商便會不請自到。我們三鑫公司的生意一定有個大發展。你們說是不是？”\\n\\n黃金榮、杜月笙、張嘯林在法租界有很大的影響力。經過他們的積極活動，法國總領事同意了他們的計劃，批準法租界煙土公賣。這一來，上海的土行、煙館、燕子窩老闆競相從公共租界遷到法租界。三鑫公司的生意越做越大。法租界淪為中國煙毒最烈地區。\\n\\n這還不算，黃金榮、杜月笙、張嘯林決定扳倒沈杏山，逼他把大八股黨控製的送貨權全部交給三鑫公司。沈杏山這時雖說不得意，但經營多年，勢力強大，盤根錯節，要是拚起命來，魚死網破還不知道。所以三大亨商量了很久，最後決定行鴻門宴之計。\\n\\n這天，沈杏山接到黃金榮的請帖，請他吃飯，地點在公共租界倚虹樓。沈杏山和黃金榮關係良好，又是幾十年的老兄弟，又是在自己的地盤請客，不以為然，單身赴宴。倚虹樓是上海著名的西餐館，地址在公共租界四馬路會樂裡附近，是上海人親朋聚會的地方。沈杏山叫輛黃包車來到倚虹樓，有黃金榮的人接著上得樓來，隻見雅間裡坐著黃金榮、杜月笙、金廷蓀、顧掌生、馬祥生幾位，都是不打不成交的朋友，不免有一番應酬。\\n\\n酒過三巡。黃金榮說：“如今公共租界要禁菸，土行都搬到我們法租界來了。你們大八股黨如何？來不來啊？”沈杏山哈哈笑，舉杯敬酒，權當笑話。黃金榮喝了酒，抹著嘴說：“風水輪流轉。你把送貨差事讓給我們做得了。”沈杏山心裡頓時七上八下，又舉杯敬酒遮臉，然後慢騰騰回答：“現在這差事不好做。彆看一些煙商離開公共租界，那時暫時的，過些日子還得回來。英國人禁菸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不能當真的。”黃金榮不鬆口，馬上說：“要是當真的呢？”沈杏山回答：“騎驢看唱本，到時候再說。”旁座的顧掌生突然硬生生插一句：“現在就是時候。”沈杏山乜他一眼。黃金榮道：“杏山啊，我們是自家兄弟。明人不說暗話。公共租界禁菸勢在必行。你們的生意既然做不長久，不如給我們做吧。我們絕不會虧待你。你有什麼條件隻管提好商量。”\\n\\n沈杏山氣得臉青麵黑，可一看眾人，虎視眈眈模樣，急忙擠出笑容說：“黃大哥你不是有巡捕房嗎？又養了這麼一批猛將，直接派人接手就行了嘛！”黃金榮黑了臉，一下子站起來，瞪著沈杏山，突然揮手打他兩耳光。旁座的馬祥生和顧掌生看到動手的訊號，起身上前抓住沈杏山。沈杏山無奈，眨巴著眼睛說：“這是怎麼說的？行行行，你做我做不都是我們兄弟做嗎？給你了。”\\n\\n於是三鑫公司接管了大八股黨的送貨差事，也就壟斷了鴉片生意。至於沈杏山，黃金榮自然有一番安撫，一是讓沈杏山在三鑫公司入股當老闆，坐地分紅，二是和沈杏山結親家，讓兒子娶了沈杏山的女兒為妻。於是，上海再冇大八股黨、小八股黨，隻有三鑫公司。這一來，上海租界一邊禁菸一邊販煙，東邊日出西邊雨[ （唐）劉禹錫《竹枝詞二首·其一》：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踏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倒把煙土業越做越大。1923年8月，上海著名英文報紙《字林西報》說：據確實訊息，上海於近五六年中，確有一大私土販運收費之機關活動不已。其範圍甚廣大，聞有許多著名華吏，與租界內一西人團體，會同經營此事。上述之機關，據雲專門收費，其中人物，聞有中國武人、警官、文官、查煙員及租界巡捕與流氓等。\\n\\n這樣下來，上海的煙館自然越來越多，法租界尤甚。1925年法租界有鄭協記、三興、泰豐等36家大土行。1926年法租界有燕子窠這類小煙館6000家，1927年有8000家。上海市民普遍吸毒。1931年春，杜月笙興造的杜家祠堂落成，請來中外來賓萬餘人，唱三天堂會，設定幾十張煙榻，從煙館調來28個專業簽子手侍候，三天燒掉鴉片煙膏8000兩。有位重慶籍律師叫吳學禮，自己抽鴉片，一家人跟著抽鴉片。同院鄰居、小學校長劉錫安作詩曰：律師吳學禮，日高猶未起。\\n\\n川膏與雲膏，一天幾兩幾？\\n\\n一家五口人，個個點菸燈。\\n\\n神仙吹玉笛，香霧帳中騰。\\n\\n鴉片氾濫的收益者是鴉片商。上海最大的鴉片商是三鑫公司。三鑫公司的老闆是杜月笙、張嘯林，及他們背後的黃金榮、法租界當權者。上海檔案專家薑龍飛指出：除了三鑫本身，從毒品貿易中得利最多的，首先是法租界當局。其一是常規稅收。其次是私人津貼。據蘇智良、姚霏的研究，法國駐滬總領事魏爾登，每月收取私人津貼30萬元，其中12萬元歸總領事館、公董局、會審公堂等眾家，其餘18萬元歸他獨享。巡捕房方麵，總巡費沃裡、刑事科長戴薩克，以至巡捕房一般乾部警員，每人均按貢獻大小和職位高低，分得一杯濃稠的羹汁。戴薩克科長每月還要從三鑫的二老闆杜月笙手中拿到兩萬大洋的俸祿。還有所謂的歐洲委員會。據估算，這個委員會每年可從三鑫手中獲繳1000萬元。[ 薑龍飛：《上海租界》，上海，文彙出版社，2014年，第166頁。]不難看出，租界在引進世界先進文明的同時也帶來野蠻，給中國民眾帶來深重災難，也造就了租界的畸形繁榮，夜深風竹敲秋韻[ （宋）歐陽修?《玉樓春》：彆後不知君遠近，觸目淒涼多少悶。漸行漸遠漸無書，水闊魚沉何處問。夜深風竹敲秋韻，萬葉千聲皆是恨。故欹單枕夢中尋，夢又不成燈又燼。\\n\\n]，令人扼腕。這還不止，除了毒品，租界還是妓院和賭館的溫床，藏垢納汙之地。我們往下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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