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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正在一愁不展之際，第二天早晨，法國總領事白藻泰泰率公董局人員及法國《偵察號》軍艦水兵80名，氣勢洶洶衝入四明公所。不由分說，總領事白藻泰即下令驅逐駐所有華人。這時公所裡駐有千名工人，多是來滬做事而冇有住所的寧波人。他們一看法**人手持洋槍，法國巡捕揮舞警棍，一個個惡煞似的，嚇得趕緊抱了被蓋衣服四散而去。也有不屈服的管理人員和工人，嚴厲指責法國人橫不講理，占據樓頂，拒不撤走。《偵察號》軍艦艦長大發淫威，下令開槍。一排槍聲響後，頓時打死兩個工人。其他人被迫抱頭逃竄。總領事白藻泰大喊：“給我拆牆！把三麵圍牆都給我先拆一段！”於是眾士兵揮動鐵鍬木棍，呯呯嗙嗙乾起來。外麵民眾看了議論紛紛，指責法國人霸道，準備往裡衝。總領事白藻泰命令巡捕房總巡長，封鎖公所四周道路，不準華人進來。\\n\\n董事沈洪賚趕來，遠遠看著圍牆被拆，無可奈何，仰天長歎。他和幾位董事商量，決定按照先前的決定，組織罷工，以示抗議。於是他們將早已準備好的罷工罷市通知書分送市區寧波人開設的店鋪、工廠，說明法國人強占了公所，號召大家即日起舉行總罷市。這時上海的寧波人有幾十萬，差不多占了全上海總人數的三分之一。他們早就不滿法國人的耀武揚威，所以接到通知，立即關門停止營業，停止生產，加入全市總罷工。上海民眾，特彆是廣東同鄉會會員，聞訊支援他們，紛紛加入寧波人總罷工。當天下午，上海全市寧波人開設的錢莊率先全部停業。當天晚上，按照四明公所的指示，寧波籍工商界及廣東同鄉會成員高呼抗議口號，上街遊行示威，來到法租界，憤怒市民邊走邊用石塊擊碎路燈，致使洋涇浜以南地區一片黑暗。\\n\\n四明公所幾位董事組成行動指揮部。他們開會推舉寧波名人嚴筱舫、葉澄衷做代表，出麵與法國人辦交涉，要求法方停止強占公所行動，退還強占的公所。嚴筱舫62歲、葉澄衷59歲，年紀都偏大，又因自己的很多家產都在法租界，於是心存顧慮，交涉無力。大家想到一個人可以出麵辦交涉，那就是寧波人、上海魯麟洋行買辦虞洽卿。\\n\\n虞洽卿，浙江慈溪人，時年31歲，早年家境貧寒，6歲喪父，靠母親針線活度日，他隻讀了三年私塾，15歲來上海，進望平街瑞康顏料行當學徒，聰明能乾，深受店主器重，未滿師即升跑街，26歲進德商魯麟洋行做銷售，不久升為買辦，自己也兼做進出口生意和房地產買賣。兩年前，1896年，他花400兩銀子捐得道台官銜。他的經濟勢力和社會地位大有長進，受到寧波同鄉擁戴。\\n\\n說起推薦虞洽卿出來辦交涉，有這麼一個故事：寧波人在法租界為法人駕馬車的虞三寶，年方25歲，看到法國人如此欺侮中國人，並要強占四明公所，十分惱火，買了一把鋒利的殺豬刀，用豬皮做了個殼，藏在身邊，有機會接近法酋白藻泰，與他命掉命。他母親是法租界垃圾工人。上月，四明公所罷工她也參加了。法國巡捕開槍打死兩個寧波人。其中一人就是他母親。法國佬與虞三寶有殺母之仇。虞三寶前天去找董事嚴筱舫。嚴家裡人說：“嚴老病了。另請高明。”虞三寶想起同鄉虞洽卿，他雖隻有31歲，但已任洋行買辦。虞三寶跑到虞宅，把四明公所董事嚴、葉兩人害怕洋人，畏難不敢管的事說了一遍。虞洽卿說：“那麼依你說怎麼辦？”三寶亮出尖刀來說：“我與白藻泰這洋狗拚了，為我娘報仇。”正說著，外麪人聲喧鬨，十多個在法租界做工的短衣工人闖了進來，齊聲要求虞洽卿先生為四明公所作主，為寧波幫撐腰，不鬥倒洋人決不罷休。虞洽卿向工人們拱了拱手說：“承鄉親們瞧得起我，我一定出來頂住，與大家齊心協力與這些橫蠻無理的洋人較量。”[《上海區縣誌》，南市區誌，第36編專記附記，2.四明公所血案，上海市地方誌辦公室網，2003年6月13日。 ]虞洽卿於是出麵，與董事沈洪賚等人組織大規模罷工。17日，數萬旅滬寧波人再次掀起抗法浪潮，商人罷市，工人罷工，水手上岸，受雇於洋人者一律辭職。他們與前來聲援的各界人士在十六鋪法捕房前示威遊行。法租界當局在十六鋪新橋上安置一門大炮，用以封鎖路口。上午10時許，法國水兵用高壓水龍向抗議群眾噴射，群眾用磚石反擊。法兵開炮射擊，當即打死群眾5人。與此同時，法國士兵在四明公所周圍向群眾開槍射擊，打死五人。下午，法艦《馬可波羅號》150名水兵上岸，會同公共租界武裝巡捕鎮壓民眾，殺害市民17人，打傷數十人，逮捕10餘人。\\n\\n17日下午，上海知縣黃承暄，四明公所主管人員來到法國領事館，與總領事白藻泰交涉，強烈抗議法**隊槍殺群眾。談判十分艱難，進行到晚上9時，雙方達成三點約定：1、法方停止軍事行動；2、中方由知縣佈告安民，照常開市；3、善後事宜由江蘇佈政使聶緝來滬處理。\\n\\n罷工指揮部開會商討對策。董事沈洪齎說：“我接到大家的反映，罷工民眾被老闆扣了工資，生活出現困難，不想再罷工了。”虞洽卿說：“參加這次罷工的工人、傭人、職員，工資一律照發，錢由我負責向上海工商界籌募，絕不能讓罷工的人吃虧。”沈洪齎激動地說：“那好，我就動員民眾繼續罷工！ 不獲勝決不開工！”\\n\\n18日，寧波籍商人和著名人士在全市散發傳單，揭露法租界當局暴行。下午，上海各業領袖在安仁裡開會。部分紳商提議“分頭多方勸諭”“以鎮靜態度應付事變”，希望將抗暴鬥爭囿於合法範圍內。多數人主張繼續罷工。餘杭市罷工的隊伍進一步擴大。法租界洗衣、做飯的師傅，還有馬車伕、清潔工，紛紛加入罷工隊伍。大罷工從法租界擴充套件到公共租界，從寧波幫擴大到所有華人。租界洋人吃不到飯，坐不到車，馬桶滿了、垃圾滿了冇人倒，隻好餓肚子、穿臟衣服，於是怨聲載道，滿城風絮[ （宋）賀鑄《青玉案》：淩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錦瑟華年誰與度。月橋花院，瑣窗朱戶。隻有春知處。飛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若問閒情都幾許。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n\\n]，抱怨租界工部局做過了頭。\\n\\n20日，江蘇佈政使聶緝椝奉旨來上海處理四明公所事件，住天後宮行轅，分彆約見上海道台蔡鈞、上海縣知縣黃承暄、四明公所董事沈洪齎、法國駐滬總領事白藻泰、法租界工部局董事長維爾蒙等有關人士。聶緝椝抵滬的訊息傳出去，數千寧波人從四麵八方湧來天後宮示威請願，要求索還血債，保護四明公所權益。天後宮在上海縣東北，是道教宮觀，建有文昌閣、關帝祠、雷祖殿，林茂築修，環境優雅。聶緝椝，衡陽衡山縣人，時年43歲，是曾國藩的小女婿，曆任江南機器製造總局會辦、江南機器製造總局總辦、上海道台、浙江按察使、江蘇佈政使。\\n\\n江蘇佈政使聶緝椝和上海道台蔡鈞接見法國駐滬總領事白藻泰，要他馬上歸還四明公所。白藻泰趁機提出法租界擴界的事。白藻泰說：“佈政使先生，我們計劃在四明公所地塊建設學校和醫院，是造福民眾，冇想到寧波人卻不領情。既然佈政使先生髮話了，我們尊重佈政使先生的意見，但有個要求希望佈政使先生答應，我們便即刻撤出四明公所。”聶緝椝說：“總領事但說無妨，隻要合符情理，本台自會考慮。”白藻泰說：“法租界地界素來狹窄，這些年又湧進大量華人居住，自然越發不堪承受，曾多次請求上海道衙門增劃地界，但都被駁回。所以，這次請佈政使先生務必解決地界不夠使用的問題，答應我們的擴界計劃。”總領事白藻泰拿出地圖。法租界擴界計劃是：十六鋪迤南新馬路一帶、西門外一帶、八仙橋一帶、浦東及吳淞一部分，總麵積由986畝擴大到2135畝。\\n\\n江蘇佈政使聶緝椝沉默無語，端碗喝茶。上海道台蔡鈞見上司冇有否定，心想大約冇啥問題，便接過話說：“這事你們提出過幾次了，我們知道。現在的問題是，佈政使大人親臨上海解決事端，所有的事情，租界擴界、四明公所產權、死傷者撫卹、損壞房舍、市政設施賠償等，得一統解決才行啊。所以，總領事先生，請你立即命令你的巡捕和水兵撤出四明公所，回到捕房、艦船去，市麵纔好恢複啊。”\\n\\n這是原則，至於具體條款條待，中英雙方還得坐下來一一討價還價，談好了，還得報朝廷和公使館批準，所以直到12天後的9月2日，清政府才與法國公使達成4項協議：1、同意法租界擴界計劃；2、維持四明公所土地權；3、四明公所墳地不得掩埋新屍或停柩，舊墳應陸續起運回籍；4、在四明公所土地上可以開築交通所需的道路。至此，第二次四明公所事件結束。\\n\\n講兩個尾聲故事。\\n\\n在最後簽訂協議前夕，法國駐華公使和駐滬總領事遲遲不願簽署，原因是他們還有一個要求未能滿足，那就是罷免上海道台蔡鈞。他們對蔡鈞強烈不滿，認為他是破壞法中關係的官員，不罷免冇法搞好法中關係。他們舉的例子是，1、1898年2月28日和3月4日，駐滬領事團和法國領事白藻泰分彆提出擴張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要求，均遭蔡鈞拒絕；2、四明公所事件期間，蔡鈞態度惡劣，破壞法中友誼。清廷考慮再三，拒絕了法國駐華公使和駐滬總領事的無理要求，但答應不讓蔡鈞再做上海道台。事件結束不久，清廷撤了蔡鈞上海道台職務，讓他休息一段時間後，委派他出任駐日本公使。\\n\\n上海寧波人保住了四明公所，代價是讓出一小部分所內土地開辟寧波路，就是今天的淮海東路，所以歡欣鼓舞，慶賀勝利。他們認為魯麟洋行買辦虞洽卿與四明公所董事沈洪賚勞苦功高，把他們視為在滬寧波人的領袖，推選虞洽卿為四明公所董事、沈洪賚為四明公所董事兼經理。虞洽卿從此名揚上海，後來發展為上海首屈一指的大商人。\\n\\n綜上所述不難看出，即或租界出現50多年後，華人和洋人的矛盾仍然非常尖銳，原因是租界不斷髮展，需要不斷擴界，而擴界必然侵犯華人利益。官府既要維護華人利益，又畏懼洋人勢力，左右為難，最後還是屈服於洋人。這個過程證實，“租界是近代中國的怪胎，是在特定的曆史階段，在帝國主義與中華民族矛盾運動中，多種因素互動作用的產物。[ 吳誌偉：《上海租界研究》，上海，學林出版社，2012年，序一。]”換句話說，租界存在一天，華洋矛盾必定形影相隨。不管租界帶來什麼新思想、新科技、新經濟，因為違背了中國人民的根本利益，國人奮起反抗，殺氣朝朝衝塞門[ （三國魏）蔡文姬《胡笳十八拍》：城頭烽火不曾滅，疆場征戰何時歇？殺氣朝朝衝塞門，胡風夜夜吹邊月。故鄉隔兮音生絕，哭無聲兮氣將咽。一生辛苦兮緣彆離，十拍悲深兮淚成血。（部分摘引）]，必定越演越烈。\\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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