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璟明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陽光從窗縫裏漏進來，照在床前，他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兒，慢慢坐起來。
頭還是有點暈，但燒已經退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換過了，被子蓋得好好的，額頭上還搭著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濕手帕。
桌上多了一包藥，一碗已經涼了的粥，還有一張紙條。
他拿起紙條看了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好好休息，別熬夜了。藥錢我先墊著，回頭你好了再還我。”
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是剛學會寫字不久的人寫的，每個筆畫都很用力，看著有點好笑。
他把紙條摺好，放進懷裏，挨著那個玉鐲放著。
小廝端了碗熱粥進來，看見他醒了，差點沒哭出來：“魏大夫，您可算醒了！昨天嚇死小的了！”
“昨天……誰送我回來的？”
“白家姑娘，就是上次您去看診的那個。她給您餵了藥，又讓人去請了大夫，在您床邊守了半個多時辰才走。”小廝把粥放在桌上，“她還留了銀子，說是讓小的去抓藥買吃的。”
魏璟明沉默了一會兒，端起粥喝了一口。
粥已經不燙了，溫溫的，剛好入口。
“她還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就是讓小的好好照顧您。”小廝想了想，又補充道，“哦對了，她走的時候跟小的說了一句話——‘你們魏大夫這個人，看著挺凶，其實心軟得很，就是不知道對自己心軟。’”
魏璟明端著粥碗的手頓了一下。
“她還說，您要是問起來，就說這話是她說的，不怕您生氣。”
魏璟明沒說話，低頭喝粥。
粥是白粥，什麽都沒加，但喝起來有一點點甜。
不知道是米本身的甜味，還是別的什麽。
他喝完粥，把碗放下，從懷裏摸出那個玉鐲，在手裏摩挲了好一會兒。
玉鐲內壁那道裂紋還在，摸上去有點硌手。
六年了。
當年給他玉鐲的小姑娘，現在坐在他床邊，給他喂藥，給他蓋被子，還說他“看著挺凶，其實心軟得很”。
她不記得他了。
但她還是那個會蹲下來給乞丐塞玉鐲的人。
魏璟明把玉鐲收好，掀開被子下了床。
小廝攔住他：“魏大夫，您還不能下床——”
“死不了。”他穿上外衫，係好腰帶，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藥看了看。
是他自己常吃的方子，但有幾味藥的劑量微調了一下，比原來的方子更溫和。
老大夫不會這樣開方子，應該是白露生轉述了他的症狀，老大夫根據症狀調整的。
魏璟明把藥包放下，在桌前坐下來，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幾個字。
寫了又揉掉，揉掉了又寫。
最後隻留下四個字——“多謝，已好。”
他把紙條摺好，交給小廝：“送去白家老宅。”
紙條送到白家老宅的時候，白露生正在院子裏刨土。
她買了三株薄荷三株艾草，打算種在牆角。上輩子她就想在陽台種點東西，但租的房子朝北，光照不好，種什麽都活不了。現在有了院子，終於可以過把癮了。
綠蘿在旁邊看著她蹲在地上刨坑，滿手是泥，心疼得不行：“姑娘，這種粗活讓下人做就行了，您何必親自動手。”
“自己種的纔有成就感。”白露生把薄荷苗放進坑裏，培上土，壓實，澆了水，滿意地拍了拍手，“你看，這不就種好了？”
綠蘿看著那幾株歪歪扭扭的薄荷苗，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