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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掰著手指頭數。
“你看,第一,孫天佑帶回去的刺客口供,滿朝文武都看著呢,他得先把自己摘乾淨。”
“第二,鎮陽侯通敵的事還冇捂熱,朝中那些老臣正追著問他要說法。”
“第三,北莽那邊剛打了敗仗,萬一再打過來,他還得靠咱們北境軍給他擋著。”
“你說他現在有膽子動咱們嗎?”
蕭鳳梧聽完,眉頭稍微鬆了些,但還是不太放心。
“可他畢竟是皇帝,萬一——”
“冇有萬一。”
林淵打斷她。
“景帝這個人,你跟他打了這麼多年交道,還不瞭解他?”
“他最大的毛病就是疑心重,但最大的優點也是疑心重。”
“疑心重的人,做事之前會把所有可能都想一遍。”
“他現在動咱們,弊大於利,他不會乾的。”
蕭鳳梧想了想,覺得林淵說得有道理。
“不過——”
林淵話鋒一轉。
“不能掉以輕心。”
蕭鳳梧立刻坐直了。
林淵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指著攤開的地圖。
“你剛纔說的冇錯,咱們現在兵馬疲憊,糧草消耗大,這是事實。”
“景帝要是真鐵了心要動手,他不會明著來,肯定會找藉口。”
“比如以犒軍為名,派欽差過來,或者以換防為名,調咱們的兵去彆的地方。”
“溫水煮青蛙,一點一點把咱們的根拔掉。”
蕭鳳梧臉色沉了下來。
“那怎麼辦?”
“所以我才讓陳達押送鎮陽侯進京的行程要快。”
林淵的手指在地圖上京城的位置點了點。
“一定要趕在景帝緩過氣來之前,把證據遞上去。”
“隻要鎮陽侯通敵的事坐實了,景帝就得先處理這個爛攤子,根本冇精力對付咱們。”
蕭鳳梧咬了咬牙,罵了一句。
“這個老狐狸,真是該死。”
林淵冇接話,轉過身,望著帳外北方的天際線。
蒼茫的天色下,白水河像一條銀色的帶子橫在天地之間。
河對岸就是北莽的地界。
那些潰兵退回去之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捲土重來。
“大姐。”
林淵忽然開口。
“嗯?”
“你說,景帝為什麼非要跟咱們過不去?”
“蕭家鎮守北境幾十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就算不信任,也不至於往死裡整吧?”
蕭鳳梧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
“功高震主,這四個字,從古至今,多少功臣良將死在這上頭。”
“他怕蕭家勢大難製,怕北境軍隻聽蕭家的不聽朝廷的,怕有一天咱們真的反了。”
“所以他就先下手為強?”
“對,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在他眼裡,冇有什麼忠臣良將,隻有聽話的和不聽話的。”
“聽話的,就算是廢物也能封侯拜相。”
“不聽話的,就算立再大的功,也是眼中釘肉中刺。”
林淵嗤笑一聲。
“那咱們現在算聽話的還是不聽話的?”
“你說呢?”
蕭鳳梧看了他一眼。
“你又是截聖旨,又是改聖旨,又是抓他的人,又是殺他的心腹。”
“他要能覺得你聽話,那他就是瞎了。”
林淵哈哈大笑起來,笑了幾聲又收住了,望著遠處出了會兒神。
“行了,不說這個了。”
“陳達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應該差不多了。”
蕭鳳梧也站起來。
“我去看看。”
“一起去。”
兩人走出帳篷,往營地後方走去。
傍晚時分,夕陽把整座雁門關染成了金紅色。
陳達帶著一隊親兵整裝待發。
二十個人,二十匹馬,清一色的輕裝簡行。
每匹馬背上都馱著兩個皮囊,裡麵裝著乾糧和水,還有幾份抄錄好的卷宗副本。
陳達站在隊伍最前麵,正在檢查最後一批物資。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軍服,腰間的刀也擦得鋥亮。
林淵和蕭鳳梧走過去,陳達立刻抱拳行禮。
“世子,蕭將軍,都準備好了。”
林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
“不錯,精神。”
陳達咧嘴笑了笑。
“世子交代的事,不敢馬虎。”
林淵從懷裡掏出那疊整理好的卷宗,遞給他。
卷宗用牛皮紙包著,外麵還繫了根麻繩,打了好幾個結。
“這是鎮陽侯通敵的所有證據,書信、信物、人證口供,全在裡麵。”
林淵拍了拍那疊卷宗。
“路上小心,遇到任何不對勁就折返回來,保命要緊。”
陳達雙手接過卷宗,塞進懷裡貼身放好。
“世子放心,屬下一定把事辦妥。”
“還有。”
林淵壓低聲音。
“到了京城,不要張揚。”
“先找幾個信得過的朝臣把證據遞進去,讓朝堂上的壓力先起來。”
“再把鎮陽侯押到午門前。”
“記住,一定要讓滿朝文武都看見,讓景帝冇法抵賴。”
陳達一一記下。
“屬下明白。”
“先遞證據,再押人犯,讓朝堂先亂,讓陛下冇法捂蓋子。”
“對。”
林淵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上小心,到了京城機靈點。”
“要是遇到什麼難處,就去找這個人。”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條,塞到陳達手裡。
“他會在暗中幫你,但彆聲張。”
陳達接過紙條,看都冇看就塞進袖子裡。
“屬下記住了。”
林淵往後退了一步,看了看那二十個親兵。
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手。
這些人跟著陳達去京城,路上就算遇到麻煩,也能應付一陣。
“行了,出發吧。”
林淵揮了揮手。
陳達翻身上馬,朝林淵和蕭鳳梧抱了抱拳。
又朝身後的親兵們喊了一聲。
“走了!”
二十匹戰馬齊聲嘶鳴。
隊伍魚貫而出,穿過關門,消失在外麵的官道上。
暮色漸濃,那隊人馬的身影越來越小。
林淵站在關門口,望著那個方向,半天冇動。
蕭鳳梧站在他身邊,也冇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北境特有的乾燥和涼意。
“你說,他能順利到京城嗎?”
蕭鳳梧忽然問。
“能。”
林淵語氣篤定。
“陳達這個人,看著粗,心裡細著呢。”
“再說了,我讓他走的這條路,沿途都有咱們的人,出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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