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書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謝衍坐在燈下,盯著那盞燈,發了很久的呆。
不近女色。
先立業再成家。
這樣的人,對沈鹿溪是真心,還是隻是礙於永寧伯的麵子?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當沈鹿溪說“可以試試”的時候,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不疼。
但很難受。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五月的夜風帶著花香吹進來,涼涼的。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很圓,很亮。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沈鹿溪剛來伯府的時候。那時候她才十歲,瘦瘦小小的,站在雪裡,怯生生地看著他,叫了一聲“表哥”。
他那時候覺得,這個小姑娘挺可憐的。
後來她長大了,開始追著他跑,他覺得很不好,總是躲著她。
現在她不追了,他反倒開始想她了。
謝衍苦笑了一下,把窗戶關上,回到書桌前。
他拿起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顧長安,二十三歲,太醫院六品醫正,父母雙亡,品行端正。”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紙摺好,壓在硯台下麵,吹了燈。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看著帳頂。
腦子裡全是沈鹿溪的聲音。
“挺好的。”
“可以試試。”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她是真的覺得顧長安好。
謝衍閉上眼睛,翻了個身。
不要想了。
她過得好就行。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去給姨母請安。
永寧伯也在,正坐在永寧伯夫人旁邊,不知道在說什麼,被夫人瞪了一眼,縮了縮脖子。
看見沈鹿溪進來,永寧伯立刻站起來,笑著說:“鹿溪來了?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沈鹿溪笑了笑。
“那顧長安送你的藥膏,用了嗎?”
“用了。”
“好用嗎?”
“好用。”
永寧伯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鹿溪,姨父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下個月初十,城南有個藥博會,顧長安說他想去看看。我尋思著,你也跟著去轉轉?就當散散心。”
沈鹿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好。”
永寧伯高興得不行,轉頭對永寧伯夫人說:“夫人,你看,鹿溪答應了!”
永寧伯夫人白了他一眼:“我聽見了。”
“那你笑一個?”
“謝懷瑾,你夠了啊。”
永寧伯嘿嘿笑了兩聲,又湊過去拉夫人的手。
沈鹿溪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從正廳出來之後,她走在廊下,心情比前幾天好了很多。
顧長安是個好人。
和他在一起,她很放鬆。
也許,這次真的可以試試。
她走到院子裡的時候,看見謝衍從書房出來,穿著一身官服,準備出門。
“表哥。”她叫住他。
謝衍停下來,回頭看著她。
“下個月初十,我要去城南的藥博會,”她說,“姨父讓顧長安帶我去。”
謝衍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了。”他說,聲音很淡。
然後他轉身走了。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突然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
就是覺得,謝衍最近好像越來越沉默了。
以前他雖然話不多,但至少會問一句“去哪兒”“跟誰去”。現在他什麼都不問了,隻是說“知道了”。
沈鹿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她突然想起謝衍以前說過的一句話——“想清楚之前,彆再見了。”
她想清楚了。
她想試試和顧長安接觸。
可為什麼,想清楚之後,她心裡反而更亂了?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掉,回了自己的院子。
藥博會那天,天公作美,風和日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