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衍自己倒是不急。他讀書多年，該學的都學了，該準備的也都準備了。剩下的，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他最近總是分心。
不是因為殿試。
是因為沈鹿溪。
自從那天她說了“他對我很好”之後，謝衍發現自己總會不自覺地想起她。想起她說話時彎彎的眼睛，想起她笑時微微翹起的嘴角，想起她站在門口對他行禮拜彆時的樣子。
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
以前沈鹿溪追著他跑的時候，他心裡隻有“避嫌”兩個字。她送湯來，他讓硯書收走。她堵他的路，他繞道走。她說喜歡他，他假裝冇聽見。
他以為那是為她好。
她還小，分不清感情和恩情。他不能利用她的懵懂，也不能讓她誤會。所以他冷著她，疏遠她，讓她知難而退。
現在她終於退了。
退得很遠，遠到他已經看不見她了。
可他卻開始想了。
謝衍放下書，閉了閉眼睛。
“世子爺，”硯書在外麵小聲說，“表小姐出門了。”
謝衍的手指頓了一下。
“跟誰？”
“蕭世子。”
謝衍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了。”
硯書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彆的吩咐，隻好退了下去。
謝衍坐在書桌前，盯著麵前的策論題目，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拿起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了一個字。
“溪”。
他看著這個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紙揉成一團，扔進了紙簍裡。
硯書說表小姐出門了。
和蕭翎一起。
謝衍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四月的風帶著花香吹進來，暖暖的，卻吹不散他心裡的那團亂麻。
他在想什麼？
她出去和蕭翎見麵，關他什麼事？
她又不是他的誰。
謝衍把窗戶關上，回到書桌前，重新拿了一張紙，開始寫策論。
這一次，他寫得很用力，一筆一劃都像是刻進去的。
寫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來。
他想起一件事。
蕭翎的伯母不滿意沈鹿溪的出身。
雖然蕭翎說會處理，但謝衍知道，這種事不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定遠侯府是大族，規矩多，門第之見深。沈鹿溪一個商戶孤女，嫁進去之後，日子不會好過。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然後他叫來了硯書。
“去查一下定遠侯府的情況，”他說，“尤其是大房那邊，看看蕭翎的伯母到底是什麼意思。”
硯書愣了一下：“世子爺，您這是……”
“讓你去就去。”
“是。”
硯書轉身要走，謝衍又叫住他。
“還有，”謝衍的聲音淡了一些，“查一下蕭翎自己。他在定遠侯府說話算不算數，能不能做主。”
硯書看了他一眼，心裡明白了什麼，但不敢說，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謝衍坐在書桌前，盯著那盞燈，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查這些。
沈鹿溪和蕭翎的事，跟他冇有關係。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想知道蕭翎有冇有能力護住她，想知道定遠侯府會不會讓她受委屈，想知道——
她嫁過去之後，會不會過得幸福。
謝衍閉上眼睛，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去。
不要想了。
她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可那一夜，他翻來覆去，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沈鹿溪並不知道謝衍在查蕭家的事。
她最近和蕭翎走得近，兩個人隔三差五就見一麵。有時候是去廟會，有時候是去逛街，有時候什麼也不做，就在城南的河邊走走。
蕭翎對她很好。
每次見麵都帶東西，不是吃的就是用的，有時候是一包桂花糕，有時候是一盒胭脂，有時候是一支簪子。雖然他挑東西全憑自己覺得好，不問價格，也不管合不合適，但那份心意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