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野到家的時候,天還沒黑。
她換了衣服,洗了臉,往沙發上一躺。
灰色布藝沙發,寬寬的,深深的,人陷進去像被抱住。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了眼睛。
田恬從廚房探出頭來。“你餓不餓?”
俞清野沒睜眼。“不餓。”
田恬問。“那晚飯想吃什麽?”
俞清野說。“不想。”
田恬無語了。“你是不想吃,還是不想說?”
俞清野說。“都不想。”
沈詩語從書房出來,靠在門框上。
“她拍戲累著了,讓她躺會兒。”
田恬看了看俞清野。“你拍戲的時候不是天天躺著嗎?”
俞清野睜開一隻眼。“那是拍戲的躺,這是家裏的躺。不一樣。”
田恬問。“哪裏不一樣?”
俞清野說。“拍戲的躺是工作,家裏的躺是生活。”
田恬笑了。“你連躺都分種類。”
俞清野點頭。“嗯。專業。”
晚上八點,俞清野開啟了直播。
不是想播,是粉絲們在評論區喊了好幾天了。
她躺在沙發上,手機架在茶幾上,鏡頭對著她的臉。
背景是白牆和落地窗,窗外的夜景模模糊糊。
直播間瞬間湧進幾十萬人,彈幕刷得飛起。
“殺青了?”
“迴家了?”
“終於開播了!”
“想死你了!”
俞清野對著鏡頭,表情生無可戀。“拍完了。擺爛幾天。誰也別叫我。”
彈幕一片哈哈哈哈。
“誰也別叫她,讓她躺。”
“擺爛幾天,這是她的原話。”
“剛從劇組出來,就進入擺爛模式。”
“無縫銜接,專業。”
有人問。“拍戲累不累?”
俞清野想了想。“不累。就是煩。”
彈幕問。“煩什麽?”
俞清野說。“等。等燈光,等機位,等導演喊開始。一天下來,真正在拍的時間不到一小時。其他時間都在等。”
彈幕說。“那你都在幹嘛?”
俞清野說。“躺著。”
彈幕又笑了。“在片場也是躺著,在家也是躺著,沒區別。”
俞清野想了想。“有區別。片場的躺是硬躺,家裏的躺是軟躺。”
彈幕問。“硬躺和軟躺有什麽區別?”
俞清野說。“硬躺硌腰,軟躺不硌。”
彈幕笑瘋了。“硌腰哈哈哈哈。”“她連腰都考慮到了。”“專業躺平人士。”
有人問。“殺青的時候哭了沒?”
俞清野說。“沒有。”
彈幕問。“為什麽?”
俞清野說。“哭不出來。”
彈幕說。“那你捨得嗎?”
俞清野想了想。“捨得。拍完了就該迴家了。沒什麽舍不捨得的。”
彈幕說。“你不想劇組的人嗎?”
俞清野說。“不想。想的話會發訊息。”
彈幕問。“那你發了嗎?”
俞清野說。“沒有。”
彈幕又笑了。“那就是不想。”
俞清野點頭。“嗯。不想。”
田恬從廚房端著一碗粥走過來,放在茶幾上。
“喝點粥,你晚飯沒吃。”
俞清野看了看那碗粥,白粥,稠稠的,米粒開花,上麵飄著米油。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燙,但香。
彈幕看見了。
“田恬給你熬的粥?”
“好稠啊,看著就好喝。”
“田恬真是賢惠。”
俞清野看了一眼彈幕。“她隻會熬粥。別的不會。”
田恬在旁邊喊。“誰說的?我還會煎蛋!”
俞清野說。“煎蛋煎糊了。”
田恬說。“那是一次。”
俞清野說。“兩次。”
田恬不說話了。彈幕笑瘋了。“田恬被揭穿了。”“隻會熬粥和煎蛋,煎蛋還煎糊。”“俞清野你太實誠了。”
沈詩語從書房出來,端著一杯咖啡,靠在門框上。
彈幕看見了。
“沈詩語!高冷女神!”
“她怎麽不說話?”
“她一直話少。”
俞清野看了一眼鏡頭。“她話少。不用等了。”
沈詩語喝了一口咖啡,沒說話。
彈幕說。“果然是高冷。”“站在那裏就像一幅畫。”“三個人三種風格。”
俞清野問。“哪三種?”
彈幕說。“你是擺爛,田恬是活潑,沈詩語是高冷。”
俞清野想了想。“總結得對。”
有人問。“你接下來有什麽安排?”
俞清野說。“沒有。躺幾天再說。”
彈幕問。“不接戲了?”
俞清野說。“不接了。累。”
彈幕說。“那廣告呢?”
俞清野說。“看情況。不早起的就行。”
彈幕說。“那直播呢?”
俞清野說。“看心情。想播就播,不想播就不播。”
彈幕說。“那你現在心情怎麽樣?”
俞清野說。“還行。所以播了。”
彈幕笑了。“還行就播了,那不好的時候呢?”
俞清野說。“不好的時候也播。罵你們。”
彈幕笑瘋了。“罵我們也行,隻要播就行。”“俞清野罵人也好聽。”“她是真的real。”
有人問。“你那個校園劇什麽時候播?”
俞清野說。“不知道。後期還沒做完。”
彈幕問。“你看了粗剪版嗎?”
俞清野說。“看了。”
彈幕問。“怎麽樣?”
俞清野想了想。“還行。”
彈幕說。“你每次都說還行。”
俞清野說。“因為確實還行。不是特別好,也不是不好。就是還行。”
彈幕說。“那你覺得什麽是特別好?”
俞清野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沒有。可能永遠都到不了。”
彈幕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有人說。“你拍的走廊那場,就是特別好。”
俞清野愣了一下。“哪場?”
彈幕說。“就你一個人走在走廊裏那場。外套搭在肩上,百褶裙在風裏晃。那場特別好。”
俞清野想了想。“那場還行。”
彈幕說。“不是還行。是特別好。我們都看了好多遍。”
俞清野沒說話。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
粥已經涼了,但還是很香。
直播了一個多小時,俞清野打了個哈欠。
彈幕說。“困了?”
俞清野點頭。“嗯。困了。”
彈幕說。“那你睡吧。”
俞清野說。“你們也早點睡。別熬夜。”
彈幕說。“你也是。”
俞清野說。“我不熬夜。我正常睡。”
彈幕笑了。“你十點睡叫正常睡?”
俞清野說。“嗯。正常。你們十二點以後睡叫熬夜。”
彈幕說。“說得對。那我們也早睡。”
俞清野對著鏡頭揮了揮手。“晚安。”
她關掉直播,把手機放到茶幾上,躺迴沙發裏。
田恬從廚房出來,手裏拿著一條毯子,蓋在她身上。
“別著涼了。”
俞清野閉著眼睛。“嗯。”
田恬問。“明天想吃什麽?”
俞清野說。“粥。”
田恬問。“還有呢?”
俞清野說。“鹹菜。”
田恬問。“就這些?”
俞清野說。“夠了。”
田恬笑了。“你殺青了就吃這個?”
俞清野說。“嗯。清淡點。胃累了。”
田恬沒再問,關了燈,迴了房間。
客廳裏隻剩下窗外的月光,銀白色的,灑在地板上。
俞清野躺在沙發上,裹著毯子,看著窗外的江景。
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江麵上倒映著光,像一條流動的銀河。
她看了一會兒,閉上了眼睛。
明天不用早起。
沒有鬧鍾,沒有通告,沒有劇本。
就躺著。
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播就播。
她笑了笑。
這纔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