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風姐姐錄製的第二天,俞清野到得比昨天早。
不是她自願的,是小鹿說今天有接力賽,要提前熱身。
俞清野問:“熱身是什麽?”
小鹿說:“活動活動身體,免得受傷。”
俞清野想了想,活動了一下手腕,又活動了一下腳腕,說:“熱完了。”
小鹿看著她,張了張嘴,把後麵的話咽迴去了。
今天的場地在草坪上,很大,很綠,很平。陽光照在上麵,像鋪了一層金色的毯子。工作人員在草地上畫了線,擺了路障,還架了一個小型的充氣拱門。拱門是紅色的,上麵寫著“乘風接力”四個大字,風一吹,拱門晃來晃去,像在招手。
寧靜已經到了,正在壓腿。她把腿抬到欄杆上,身體前傾,臉幾乎貼到膝蓋。張蕾在旁邊跳繩,繩子甩得飛快,幾乎看不見影子。李夢在慢跑,步子很小,但頻率很快,像一隻輕盈的鹿。
俞清野站在草坪邊上,看著她們,看了一會兒。然後她蹲下來,係鞋帶。係得很慢,左腳的鞋帶拆了係,係了拆,反複三次。
小鹿在旁邊問:“俞老師,您鞋帶怎麽了?”
俞清野說:“沒怎麽,就是不想熱身。”
小鹿無語了。
沈詩語端著咖啡站在樹蔭下,悠悠地說:“她不是在係鞋帶,她是在逃避熱身。”
俞清野抬頭看了她一眼:“看破不說破,還是朋友。”
沈詩語嘴角彎了一下,喝了一口咖啡。
導演舉著對講機喊:“各位姐姐,今天的第一個專案是接力賽。四人一組,分成兩隊。每人跑一百米,交接棒,先到先贏。”
寧靜、張蕾、李夢被分到了紅隊。俞清野被分到了藍隊,她的隊友是三個不太熟的女明星,一個演過戲,一個唱過歌,一個主持過節目。
她們看著俞清野,俞清野看著她們。
她說:“我跑得慢。”
她們說:“沒關係,我們跑得快。”
俞清野點頭:“那就行。”
接力賽開始。
紅隊第一棒是寧靜,哨聲一響,她像箭一樣衝出去。步子很大,頻率很快,長發在身後飄著。藍隊第一棒是那個演過戲的,跑得也不慢,但跟寧靜比差了一截。
交接棒,紅隊第二棒是張蕾,接棒很順,繼續衝。藍隊第二棒是那個唱過歌的,接棒的時候掉了一下,撿起來再跑,落後了。
交接棒,紅隊第三棒是李夢,她跑得不快,但很穩,像一隻勻速前進的小鹿。藍隊第三棒是那個主持過的,跑得還行,但追不上。
最後一棒交接,紅隊第四棒還是寧靜——她跑完第一棒,又跑第四棒。她接過棒,全力衝出去。
藍隊第四棒是俞清野。
她站在原地,看著寧靜跑遠。
隊友在喊:“快跑啊!”
她才開始跑。不快,不慢,不急,不躁,像在公園裏晨練,像在趕公交車但不著急。
跑著跑著,她看見路邊的蒲公英,停下來吹了一下。白色的絨毛散開,飄在空中,像小傘。她看著那些小傘飄遠,笑了,然後才繼續跑。
彈幕瘋了。
她在吹蒲公英!接力賽的時候吹蒲公英!
別人跑一百米,她跑了一百米加吹蒲公英的時間。
紅隊都到終點了,她還在半路。
但她開心,她笑了。那個笑,比贏了比賽還好看。
俞清野是最後一個到終點的。
寧靜站在終點線後麵,喘著氣,看著她跑過來。
寧靜問:“你剛纔在幹嘛?”
俞清野說:“吹蒲公英。”
寧靜愣了一下:“吹蒲公英?”
俞清野點頭:“嗯,開得正好,不吹可惜了。”
寧靜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你是來比賽的還是來玩的?”
俞清野想了想:“來玩的,比賽是順便。”
寧靜笑出了聲,旁邊的張蕾也笑了,李夢也笑了,藍隊的隊友也笑了。俞清野沒笑,但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導演舉著對講機喊:“紅隊勝!藍隊加油,下一項還有機會!”
俞清野問:“下一項是什麽?”
導演說:“兩人三足,綁著腿一起跑。”
俞清野想了想:“那要配合,我跟誰一組?”
導演看了看名單:“你跟寧靜一組。”
俞清野看著寧靜,寧靜看著她。
俞清野說:“我跑得慢。”
寧靜說:“我帶你。”
俞清野說:“你別帶我,你自己跑。綁著我,你跑不快。”
寧靜說:“那怎麽辦?”
俞清野想了想:“慢慢跑,反正不趕時間。”
寧靜又笑了:“你總是有道理。”
俞清野說:“不是道理,是實話。”
兩人三足開始。
俞清野和寧靜的腿被一根布條綁在一起,左腿和右腿緊緊挨著。
寧靜說:“我喊一二一,你跟著節奏走。”
俞清野點頭。
寧靜喊:“一。”
俞清野邁左腳,寧靜邁右腳,布條繃緊了一下,沒倒。
寧靜喊:“二。”
俞清野邁右腳,寧靜邁左腳,布條又繃緊了一下,還是沒倒。
寧靜喊:“一,二,一,二,一……”
她們走了起來,不快,但很穩。俞清野低著頭,看著兩個人的腳,配合得很好。寧靜看著前方,嘴角帶著笑。
旁邊幾組已經摔了好幾次。有的邁錯了腳,絆倒了;有的節奏不對,歪了;有的幹脆解了布條,自己跑。
俞清野和寧靜不急不慢地走著,超過了第三組,超過了第二組,走到了最前麵。
寧靜說:“我們要贏了。”
俞清野說:“嗯。”
寧靜說:“你不激動?”
俞清野說:“激動,但懶得表現。”
寧靜笑出了聲。
她們走過終點線,導演喊:“藍隊勝!”
俞清野蹲下來,解布條。
寧靜低頭看著她:“你是我見過最淡定的隊友。”
俞清野抬頭:“你是我見過最著急的隊友。”
寧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著急嗎?”
俞清野說:“急。從第一天就急,爬山急,跑步急,接力急。別急,慢慢來。”
寧靜看著她,看了幾秒,點了點頭:“好。”
中午吃飯的時候,俞清野坐在草坪上,端著盒飯。寧靜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也端著盒飯,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慢慢嚼著。
寧靜說:“你下午還玩嗎?”
俞清野說:“玩,來都來了。”
寧靜說:“你不累?”
俞清野想了想:“不累,就是有點曬。”
寧靜從包裏掏出一瓶防曬噴霧,遞給她。
俞清野接過來,往臉上噴了幾下,又往胳膊上噴了幾下,把防曬還給她:“謝謝。”
寧靜說:“不客氣。”
下午第一個專案是拔河。
兩隊各站一邊,中間畫一條線。俞清野站在藍隊最後麵,雙手抓住繩子,腳蹬著地。
裁判喊:“預備——開始!”
兩隊同時發力。紅隊喊著一二一,藍隊也喊著一二一。繩子中間的紅色布條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
俞清野沒喊,她閉著嘴,咬著牙,用力往後拉。她的臉憋紅了,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寧靜站在她對麵,也在用力。兩個人的目光穿過繩子,碰在一起。寧靜笑了,俞清野沒笑,但她拉得更用力了。
繩子突然往藍隊這邊滑了一大截。紅隊腳底打滑,幾個人摔倒了。藍隊趁機猛拉,繩子過了線。
裁判喊:“藍隊勝!”
俞清野鬆開繩子,蹲下來,喘著氣。
寧靜走過來,伸出手,拉她起來:“你力氣挺大。”
俞清野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躺著攢的。”
寧靜又笑了:“你什麽都歸功於躺著。”
俞清野說:“因為躺著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下午第二個專案是矇眼敲鑼。
一個人蒙著眼睛,原地轉三圈,然後往前走,用手中的木槌敲響前麵的銅鑼,敲響為止,用時最短的勝。
俞清野被第三個叫到。她戴上眼罩,眼前一片漆黑。原地轉了三圈,頭暈了,站不穩,晃了一下。
旁邊的隊友喊:“往前走,直走!”
她邁了一步,又晃了一下。
隊友喊:“偏了偏了,往左一點!”
她往左邁了一步,又偏了。
隊友喊:“往右,往右!”
她往右邁了一步,還是偏。
彈幕說,她在走z字形。不是直線,是曲線。她走的距離,比實際距離長三倍。
鑼就在前麵五米,她走了十五米還沒到。
她舉起木槌,敲了一下,敲在空氣裏,什麽都沒敲到。
又敲了一下,敲在旁邊的柱子上,咚的一聲,不是鑼的聲音。
隊友喊:“不對不對,那是柱子!”
她轉了個方向,又敲了一下,敲在鑼的邊緣,發出清脆的響聲,但沒敲在正中間,不算。
她再一次抬手,這次敲正了。
“哐——”
聲音很響,很亮。
她摘下眼罩,看著麵前的鑼,說了一句:“終於。”
隊友笑了,彈幕笑了,寧靜笑了,張蕾笑了,李夢笑了,導演也笑了。
收工的時候,天快黑了。
俞清野坐在草坪上,靠著樹,閉著眼睛。小鹿遞過來水,俞清野接過來,喝了一口。
方遠走過來,手裏拿著平板:“俞老師,今天的熱搜您看了嗎?”
俞清野沒睜眼:“沒看,說什麽?”
方遠說:“說您是乘風姐姐裏的顏值擔當和搞笑擔當。有人說您吹蒲公英那段,可以封神;有人說您走z字形敲鑼那段,可以笑一年;還有人說您又美又沙雕,是團寵。”
俞清野睜開眼:“團寵?”
方遠點頭:“嗯,大家都寵你。寧靜幫你噴防曬,張蕾幫你喊加油,李夢幫你撿木槌。”
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她們人好。”
方遠笑了:“是您人好。您不爭不搶,不吵不鬧,還幫她們吹蒲公英。”
俞清野說:“蒲公英不是幫她們吹的,是自己想吹。”
方遠笑出了聲:“那您吹得好,觀眾愛看。”
迴到家,俞清野往沙發上一躺。
田恬從廚房探出頭來:“今天累不累?”
俞清野想了想:“不累,就是吹蒲公英吹得嘴酸。”
田恬笑了:“你吹了多少?”
俞清野說:“一朵,吹了好久。那朵蒲公英很大,絨毛很多,吹完嘴酸。”
田恬笑出了聲。
沈詩語從書房出來,端著咖啡:“你的嘴,是擺爛的嘴,不是吹蒲公英的嘴。用進廢退,以後多吹。”
俞清野看了她一眼:“你說得對,明天多吹幾朵。”
沈詩語嘴角彎了一下。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腦子裏是今天的畫麵:蒲公英的絨毛飄在空中,像小傘;她和寧靜綁著腿,一二一走過終點;蒙著眼罩,敲了柱子,敲了空氣,最後敲響了鑼。
她想著想著,笑了。不是那種淡淡的、嘴角彎一下的笑,是想到好笑的事,忍不住的笑。
她拿起手機,發了一條動態。
配圖是今天吹蒲公英的花絮照,她蹲在草地上,嘴對著蒲公英,眼睛眯著,表情認真。
文字隻有一句話:
乘風姐姐第二天。吹了蒲公英,走了z字形,敲了柱子。贏了拔河,輸了接力。開心。明天繼續。
評論區秒迴。
明天繼續吹蒲公英!
明天繼續走z字形!
明天繼續敲柱子!
你開心,我們就開心!
俞清野看著那些評論,???好吧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