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場戲,鳳傲天登基。劇本上寫著:鳳傲天擊敗魔教教主,統一修仙界。萬民歸心,百官朝拜。她身著金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從城樓下一步一步走上去。每一步,百官跪一片。走到最高處,她轉過身,俯瞰蒼生。風起,龍袍翻飛,冕旒輕響。她沒有笑,沒有怒,沒有喜。表情很淡,眼神很遠。像看盡了山河,像閱遍了人心,像什麽都握在手裏了,又像什麽都不在乎。
郭峰把這場戲安排在下午,陽光最好的時候。城樓是實景,在影視城的一座古城牆上。牆磚是青灰色的,縫隙裏長著青苔,風吹日曬的痕跡很深。城樓很高,站在上麵能看見半個影視城。遠處的屋頂,近處的街道,還有幾個劇組在拍戲,隱約能聽見“卡”的聲音。俞清野站在城樓下麵,仰頭看著那段台階。台階很長,很陡,青石板被歲月磨得發亮。她穿著一身金色龍袍,龍袍很重,裏裏外外好幾層,金線繡的五爪金龍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十二旒冕冠戴在頭上,玉珠垂在眼前,輕輕晃動。她深吸一口氣,提起龍袍的下擺,邁上了第一級台階。靴子踩在青石板上,聲音很沉。
郭峰坐在監視器後麵,舉著對講機。“各就各位——開始!”俞清野開始走。一步,兩步,三步。龍袍的下擺拖在台階上,金線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冕冠的玉珠在眼前輕輕晃動,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她走得很慢,很穩。不是故意慢的,是龍袍太重了,走不快。她低頭看著腳下的台階,一步一步,不著急。風吹過來,把龍袍的下擺吹起來,露出裏麵的金色靴子。
台階兩邊站著文武百官,穿著各色官袍,戴著各式官帽。他們看見俞清野走上來,紛紛跪下。動作整齊,像排練過很多遍。膝蓋磕在青石板上,聲音很沉。袍角鋪在地上,像一片一片彩色的雲。俞清野從他們中間走過,沒有低頭看他們。她的目光看著前方,看著城樓最高處。那裏有一把龍椅,金色的,雕著九條龍。椅背很高,比她的人還高。龍椅在陽光下閃著光,像另一個太陽。
她走到最高處,轉過身,麵對著跪了一地的百官。風吹過來,把她的龍袍吹得獵獵作響,冕冠的玉珠在眼前晃動,十二道旒,九顆玉珠,相互碰撞。她的表情很淡,眼神很遠。不是刻意的淡,是自然的。她站在那裏,就是鳳傲天。鳳傲天登基,就是這種表情。
郭峰在監視器後麵看著,手懸在對講機上,沒有按下去。畫麵裏,俞清野站在城樓上,龍袍翻飛,冕旒輕響。背景是藍天白雲,遠處是連綿的屋頂。她的臉在冕旒後麵,若隱若現。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覺到那種“我到了這裏,但這裏也沒什麽”的淡然。副導演小聲說。“她這個眼神,像看透了。”郭峰沒說話,眼睛沒離開監視器。
俞清野站在城樓上,風吹了很久。久到她覺得風停了,又起了。久到玉珠不再晃了,又被吹響了。她沒有動,沒有換姿勢,沒有換表情。就是站著,看著遠處。遠處是山,是雲,是天。她看著那些,腦子裏什麽都沒想。不是放空,是滿了。滿了,就什麽都不想了。
郭峰終於喊了一聲。“卡!過了!鳳傲天,殺青!”聲音在城樓上迴蕩,驚起了幾隻飛鳥。
俞清野站在原地,沒動。風還在吹,龍袍還在飄。小鹿跑上來,手裏拿著一束花。“俞老師,殺青快樂!”俞清野接過花,低頭看了一眼。是百合,白色的,很香。她聞了一下,說謝謝。方遠也上來了,手裏拿著平板。“俞老師,最後一場,一遍過。郭導說這是您拍得最好的一場。”俞清野說。“可能是龍袍重。走不快。慢下來,就有氣勢了。”方遠笑了。“那以後多穿重的衣服。”俞清野說。“別。重了累。偶爾穿一次行。天天穿不行。”
郭峰走上來,手裏拿著對講機。他看著俞清野,看了幾秒。“俞老師,辛苦了。”俞清野說。“不辛苦。站著,走著,坐著。不累。”郭峰笑了。“您演的是鳳傲天,站著的鳳傲天,走著的鳳傲天,坐著的鳳傲天。站著有站著的氣勢,走著有走著的氣場,坐著有坐著的威儀。您都做到了。”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衣服好。龍袍顯氣勢,冕旒顯威儀。”郭峰笑出了聲。“衣服是輔助。人是主體。您纔是鳳傲天。”俞清野說。“那我是主體。衣服是客體。主體累了,客體再好看也沒用。”郭峰點頭。“您說得對。主體累了,該迴家了。”
俞清野換了衣服,把龍袍掛在衣架上,把冕冠放在盒子裏。她站在化妝間的鏡子前麵,看著自己。老頭衫,運動褲,拖鞋。頭發散了,臉上還有妝。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一會兒。不是鳳傲天了。是俞清野。擺爛的,躺平的,怕累的。她笑了笑,轉身走了。
走出攝影棚,陽光很好。天很藍,雲很白。她深吸一口氣,聞到了空氣裏的煙火味。不是劇組的煙火,是遠處的居民區飄來的。有人在做飯,有人在炒菜。她餓了。
小鹿開車送她迴家。俞清野靠著後座,閉著眼睛。小鹿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俞老師,殺青了,您開心嗎?”俞清野沒睜眼。“開心。可以躺了。”小鹿笑了。“那您打算躺幾天?”俞清野想了想。“先躺三天。看情況。不夠再加。”小鹿笑出了聲。“那您躺夠了幹嘛?”俞清野說。“再說。沒躺夠之前,不想。”
到家了。俞清野開門,換了鞋,往沙發上一躺。田恬從廚房探出頭來。“殺青了?”俞清野說。“嗯。”田恬問。“累不累?”俞清野想了想。“不累。最後一場是站著。站著不累。”田恬笑了。“那你怎麽看著很累?”俞清野說。“因為站著也累。站著不動,比動還累。得控製。”田恬無語了。沈詩語從書房出來,端著咖啡,靠在門框上。“她站著累,走著累,坐著累。躺著不累。所以現在躺了。”俞清野點頭。“對。躺著不累。”
田恬端著粥出來。“喝點粥。剛熬的。”俞清野接過來,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開花,上麵飄著米油。她喝了大半碗,放下碗,躺迴沙發裏。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地板上。她看了一會兒,閉上了眼睛。
手機亮了。是方遠的訊息。“俞老師,今天的熱搜您看了嗎?”俞清野沒睜眼。“沒看。說什麽?”方遠說。“說您最後一場戲的劇照,站城樓上那個背影,像真正的女帝。網友說您是古裝女主天花板。”俞清野說。“天花板?高了。躺地上就行。地板舒服。”方遠發了一串哈哈哈哈。“那您好好休息。後續的宣傳,等您躺夠了再說。”俞清野說。“嗯。躺夠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