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戲在室外。一片荒地,枯草,黃土,幾棵歪脖子樹。風很大,吹得枯草伏倒又起來,起來又伏倒。俞清野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頭發束成高馬尾,手裏握著那把道具劍。劍鞘是黑色的,劍柄纏著深藍色的繩,握久了手心會出汗。
她站在荒地中間,麵前站著十幾個黑衣刺客。群演,穿著統一的黑色夜行衣,蒙著麵,手裏拿著刀。他們圍成一個半圓,把俞清野堵在中間。風把他們的衣角吹起來,獵獵作響。
郭峰坐在監視器後麵,舉著對講機。“各就各位——開始!”
刺客們動了。第一個衝過來,舉刀就砍。刀很快,帶著風聲。俞清野沒躲,迎上去,劍從下往上撩,架住了刀。刀劍相碰,發出一聲脆響。她手腕一轉,劍順著刀身滑下去,刺向刺客的手腕。刺客鬆手,刀掉在地上。她沒停,劍尖直指刺客的喉嚨。
刺客愣住了,不敢動。俞清野看著他,眼神很淡。“下一個。”
第二個刺客衝過來。這次她沒等他砍,先出手了。劍從側麵刺出,又快又準,直取刺客的肩膀。刺客側身躲了一下,劍擦著他的衣服過去,劃開一道口子。她收劍,轉身,劍從另一側劈下來,打在刺客的刀背上。刺客虎口發麻,刀差點脫手。她一腳踢在他膝蓋上,刺客單膝跪地。她的劍尖抵著他的後頸。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她一劍一個,不是刺喉嚨,就是劈肩膀,要麽踢膝蓋。動作幹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花招。她的表情始終沒變,眼神始終很淡,嘴角始終沒有笑。風把她的馬尾吹起來,黑色勁裝在枯草間移動,像一道影子。
郭峰在監視器後麵,手懸在對講機上,沒喊卡。他盯著畫麵裏的俞清野,她的每一個動作都跟排練時一樣,但不一樣的是——她的節奏。排練時她是一招一停,等對方反應。現在她不停,一劍接一劍,一個人接一個人。像流水,像風吹枯草,停不下來。
副導演小聲說。“她這是殺瘋了。”郭峰沒說話,眼睛沒離開監視器。
第六個刺客衝過來,手裏拿著雙刀。左右開弓,刀光交錯。俞清野後退一步,避開了第一刀。第二刀從左邊砍來,她側身躲過。第三刀從右邊劈來,她舉劍架住。刀劍相碰,火花四濺。她手腕一轉,劍順著刀身滑下去,刺向刺客的胸口。刺客往後仰,劍尖從他胸前劃過,劃破了衣服。她沒追,站在原地,劍尖指著地麵。
刺客喘著氣,看著她。她看著他,眼神還是淡淡的。“還要打嗎?”刺客搖頭。她把劍收迴來,插進劍鞘。動作很慢,很隨意,像做完了一件小事。
郭峰終於喊了一聲。“卡!過了!”
俞清野站在原地,吐了一口氣。小鹿跑過來,遞給她一瓶水。“俞老師,您剛纔好帥!”俞清野喝了一口水。“帥嗎?我覺得挺累的。”小鹿笑了。“您一個人打了六個。”俞清野說。“嗯。打的時候沒覺得。打完了腿軟。”小鹿笑出了聲。
林陽從旁邊走過來,手裏拿著劍鞘。“俞老師,您今天的節奏很好。比排練時快了一倍。”俞清野看著他。“快了嗎?沒覺得。就是覺得他們來得太快,我得快點打。”林陽笑了。“那您以後都按這個節奏打。”俞清野說。“行。打完迴去躺。”
中午放飯,俞清野坐在一塊石頭上,端著盒飯。林逸走過來,手裏也端著盒飯。他在她旁邊坐下來。“你今天的打戲,我看了。很好。”
俞清野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裏。“嗯。”
林逸說。“你真的隻練了一週?”俞清野嚼著雞肉。“嗯。一週。每天兩小時。”林逸沉默了一會兒。“那我練了三個月,不如你一週。”俞清野看著他。“你練的什麽?”林逸說。“劍法。跟你一樣。”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我比較認真。平時不認真,一認真就比誰都認真。”林逸笑了。“你倒是自信。”俞清野說。“不是自信。是懶。懶得謙虛。謙虛累。”
下午,最後一場戲。鳳傲天打完刺客,站在荒地上,風吹枯草。她看著遠處,眼神很淡。身後躺著那幾個刺客,有的在裝死,有的在喘氣。她沒有迴頭看他們,隻是站著,風吹著她的衣擺。
郭峰喊了一聲。“開始!”
俞清野站在荒地中間,風把她的馬尾吹起來。她看著遠處,遠處什麽都沒有。隻有天,隻有雲,隻有風。她的表情很淡,眼神很空。但那種空,不是沒內容,是內容太多了,裝不下,所以看起來是空的。
她站了很久。久到郭峰忘了喊卡。久到副導演小聲提醒。郭峰才按了對講機。“卡。過了。”
收工的時候,天快黑了。俞清野換了衣服,坐在化妝間的椅子上,靠著椅背,閉著眼睛。小鹿遞過來一瓶水。“俞老師,喝水。”俞清野接過來,喝了一口。
方遠走進來,手裏拿著平板。“俞老師,今天的熱搜您看了嗎?”俞清野沒睜眼。“沒看。說什麽?”方遠說。“說您打戲是本人上的,沒有用替身。網友說您是真正的鳳傲天。”
俞清野睜開眼。“本來就是本人上的。替身也要錢。能省則省。”方遠笑了。“那您以後都用本人?”俞清野說。“看情況。不累就用。累就用替身。”方遠點頭。“行。您自己定。”
迴到家,俞清野往沙發上一躺。田恬從廚房探出頭來。“拍完了?”俞清野說。“嗯。”田恬問。“累不累?”俞清野想了想。“不累。打了幾個人,出了一身汗。迴來洗了澡,舒服了。”田恬笑了。“那你明天還打嗎?”俞清野說。“打。明天打十個。”田恬愣了一下。“十個?”俞清野說。“劇本寫的。鳳傲天一個人打十個。打完還要站著看夕陽。看完了還要說一句台詞。”田恬問。“什麽台詞?”俞清野說。“‘不過如此’。”田恬笑了。“這句適合你。”俞清野點頭。“嗯。適合。不用背。直接說。”
沈詩語從書房出來,端著咖啡,靠在門框上。“你今天的打戲,網上有視訊。偷拍的。畫質很糊,但能看出是你。”俞清野看著她。“評論說什麽?”沈詩語說。“說你是古裝女主本主。說你打戲不用替身,很敬業。說你又美又帥,還有點沙雕。”俞清野愣了一下。“沙雕?”沈詩語嘴角彎了一下。“嗯。你打完第六個,問人家‘還要打嗎’。那個語氣,很沙雕。”俞清野想了想。“那是關心他。怕他受傷。”沈詩語笑出了聲。“你打人家,還關心人家。”俞清野說。“打了就不能關心嗎?打是工作,關心是人情。”沈詩語搖頭。“你總是有道理。”俞清野點頭。“嗯。道理多。躺著想的。”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今天的畫麵。劍出鞘的聲音,刀劍相碰的火花,刺客跪在地上的膝蓋。還有那句“還要打嗎”。她當時沒多想,就是覺得那個人已經沒力氣了,再打會受傷。她不想傷人。她隻是想演好鳳傲天。鳳傲天不是殺人狂,是退婚少女,是逆襲廢材,是登頂女帝。她打人,是為了讓人知道她不好欺負。不是真的要把人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