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機第一場戲,鳳傲天穿越。
場景搭在攝影棚裏,一間破舊的柴房。土牆,稻草,破桌子,漏風的窗戶。光線從窗縫裏擠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光柱。俞清野躺在地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衣服,頭發散著,臉上抹了兩道灰。她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郭峰坐在監視器後麵,舉著對講機。“各就各位——開始!”
俞清野睜開眼。她的眼睛從茫然變成聚焦,從聚焦變成鋒利。那種變化不是演出來的,是骨子裏的。穿越的人,她知道是什麽感覺。她坐起來,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動作很慢,但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在說——這不是我的身體,這不是我的世界。郭峰在監視器後麵看著,沒喊卡。他讓她繼續。
俞清野站起來,走到破桌子前麵。桌上有一麵銅鏡,模糊不清。她拿起來,看了看鏡子裏的臉。那是一張陌生的臉,很美,但很憔悴。她看著那張臉,看了三秒。然後說了一句。“還行。”不是劇本裏的台詞,是她自己加的。郭峰沒喊卡。他嘴角彎了一下。
“卡!過了!”
俞清野把銅鏡放下,拍了拍身上的灰。旁邊的工作人員都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種“她真的會演”的驚訝。她不會演。她隻是經曆過。穿越這種事,一次就夠了。一輩子都忘不了。
第二場戲,被退婚。
場景換到一座大宅子的正廳。紅木傢俱,屏風,匾額,兩邊站著丫鬟仆人。男主林逸穿著錦袍,站在大廳中間,手裏拿著一卷紅色婚書。他的父親坐在主位上,表情冷漠。鳳傲天被兩個仆人押進來,推到大廳中間。
郭峰喊了一聲。“開始!”
林逸把婚書扔在地上。紅絹卷軸滾了兩圈,停在俞清野腳邊。“鳳傲天,你一個廢材,憑什麽站在這裏?你不配。”
俞清野低頭看著地上的婚書。她的表情沒變,但眼神變了。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很淡的、很冷的、像看垃圾一樣的眼神。她彎腰,撿起婚書。動作很慢,像在撿一件不值錢的東西。她站直了,看著林逸。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那種——你覺得我不配?我覺得你纔不配的笑。
“三十年東西,三十年南北。莫欺少女窮。”
她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都安靜了。林逸愣了一下。這句台詞他聽過,在網上,在俞清野的直播裏。但現在從她嘴裏說出來,感覺不一樣。不是好笑的梗,是冷的刀。郭峰在監視器後麵,手懸在對講機上,忘了喊卡。他盯著畫麵裏的俞清野,她的眼神,她的嘴角,她握著婚書的手指。每一個細節都在說——我不在乎你,但我會讓你後悔。
“卡!過了!”
郭峰放下對講機,吐了一口氣。旁邊副導演小聲說。“她這場戲,比圍讀的時候好太多了。”郭峰點頭。“她不需要劇本。她需要對手。有人跟她對戲,她就能接住。”
第三場戲,殺上門去。
場景在男主家大門口。青石台階,朱紅大門,兩尊石獅子。俞清野穿著一身白色勁裝,頭發高高束起,手裏拿著那把木劍——不對,是真劍。道具劍,鐵的,開過刃,但不鋒利。她站在台階下麵,仰頭看著那塊匾額。風從巷口吹過來,把她的衣擺吹起來。她的表情很冷,眼神很淡。
郭峰喊了一聲。“開始!”
俞清野走上台階。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不快,但很穩。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走到大門口,停下來。門開著,裏麵站著幾個家丁,手裏拿著棍棒。他們看著她,她看著他們。
“讓開。”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冷。
家丁沒動。她往前走了一步。家丁舉起棍棒。她拔劍。劍出鞘的聲音很清脆,在巷子裏迴蕩。她揮劍,不是砍人,是砍棍棒。一劍,兩根棍棒斷成四截。家丁愣住了,往後退。她走進去,走過前院,走過中堂,走進正廳。
男主和他的父親坐在裏麵。他們看見她,臉色變了。她從懷裏掏出那捲婚書,舉起來。不是扔,是舉。舉過頭頂,讓所有人都看見。“今天,不是你退我。是我退你。”她撕了婚書。紅絹碎成一片一片,飄落在地上。
林逸站起來,臉色鐵青。“你瘋了?”
俞清野看著他,眼神很淡。“沒瘋。醒了。”
她轉身走了。白色勁裝的背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走遠了。
郭峰喊了一聲。“卡!過了!”
他轉頭看副導演。“她的走位,誰教的?”副導演說。“武術教練林陽。他說她走路用腰,不用教。天生的。”郭峰沉默了一會兒。“天生的,最值錢。”
第四場戲,練功。
場景在山頂上。其實是攝影棚裏搭的假山,但燈光打得好,看起來像真的。夕陽從背景板後麵照過來,把整個山頭染成橘紅色。俞清野穿著一身灰色練功服,站在懸崖邊上。手裏拿著劍,劍尖指著地麵。
郭峰喊了一聲。“開始!”
俞清野開始練劍。衝拳,馬步,弓步,轉身劈劍。每一個動作都跟訓練時一樣,但不一樣的是——她的眼神。訓練時她的眼神是空的,現在她的眼神是滿的。滿的不是憤怒,不是殺氣,是一種“我知道我在做什麽”的篤定。
她劈劍的時候,劍刃劃過空氣,發出“嗡”的一聲。她收劍的時候,劍尖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圓很圓,很穩。她轉身的時候,衣擺在風裏飄起來,像披風。郭峰在監視器後麵看著,手在對講機上,沒按下去。他不想喊卡。他想讓她繼續練。但時間不夠。他按了。
“卡!過了!”
俞清野收劍,站直,吐了一口氣。小鹿跑過來,遞給她一瓶水。“俞老師,您剛纔好帥!”俞清野喝了一口水。“帥嗎?我覺得還行。”小鹿說。“不是還行。是超級帥。那個轉身,那個劈劍,那個眼神。”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衣服好看。白色顯氣質。”小鹿笑了。“衣服也好看。但您穿什麽都好看。”
中午放飯,俞清野坐在台階上,端著盒飯。林逸走過來,手裏也端著盒飯。他在她旁邊坐下來。“你今天演得很好。”
俞清野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嗯。”
林逸看著她。“你以前真的沒演過戲?”
俞清野嚼著肉。“演過。校園劇。”
林逸說。“那個我看過。你演的是自己。這個是古裝,不一樣。”
俞清野想了想。“鳳傲天也是我自己。穿越的,廢材逆襲的,退婚打臉的。就是我。隻不過穿古裝。”
林逸笑了。“你倒是想得開。”
俞清野說。“不是想得開。是懶得想。想多了累。”
林逸笑出了聲。“你什麽都說累。”
俞清野點頭。“因為累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下午最後一場戲,鳳傲天第一次殺人。不是真的殺人,是殺一個追殺她的反派。場景在一片竹林裏,地上鋪著落葉,風一吹,沙沙響。俞清野穿著黑色勁裝,頭發束起,手裏拿著劍。反派是個中年男人,演過很多戲,經驗豐富。他拿著刀,站在俞清野對麵。
郭峰喊了一聲。“開始!”
反派揮刀衝過來。刀很快,很猛。俞清野沒躲。她迎上去,劍從下往上撩,架住了刀。刀劍相碰,發出一聲脆響。她手腕一轉,劍順著刀身滑下去,刺向反派的手腕。反派鬆手,刀掉在地上。她沒停,劍尖直指反派的喉嚨。
反派看著她,眼神裏有驚恐。不是演的,是真的。俞清野的眼神太冷了,不是演戲的冷,是骨子裏的冷。她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收劍,轉身。黑色勁裝的背影在竹林裏慢慢走遠。落葉在她身後飄著,風把她的衣擺吹起來。
郭峰喊了一聲。“卡!過了!”
副導演小聲說。“她那一劍,差點真刺到。”郭峰點頭。“她控製住了。分寸剛好。”副導演說。“她練了一週。”郭峰說。“一週夠了。有的人練一年也練不出這種分寸。她有天賦。”
收工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俞清野換了衣服,坐在化妝間的椅子上,靠著椅背,閉著眼睛。小鹿遞過來一瓶水。“俞老師,喝水。”俞清野接過來,喝了一口。
林陽從門口走進來,手裏拿著那把道具劍。“俞老師,今天的打戲,您打得很好。”
俞清野睜開眼。“真的?”
林陽點頭。“真的。您的轉身比訓練時快,劈劍比訓練時準。臨場發揮很好。”
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因為有人跟我打。訓練時沒人,對著空氣劈,沒感覺。今天有人衝過來,我就知道往哪兒劈了。”
林陽笑了。“那以後多安排對手。”
俞清野說。“別太多。累。”
林陽笑出了聲。“好。不多。一天一場。”
迴到家,俞清野往沙發上一躺。田恬從廚房探出頭來。“拍完了?”
俞清野說。“嗯。”
田恬問。“累不累?”
俞清野想了想。“不累。打戲挺爽的。劈了幾劍,刺了一劍。都中了。”
田恬笑了。“你刺的是道具。不是真人。”
俞清野說。“道具也是人演的。他躲了。沒刺到。”
田恬笑出了聲。“那你還挺得意。”
俞清野點頭。“嗯。得意。今天沒丟人。”
沈詩語從書房出來,端著咖啡,靠在門框上。“你今天的打戲,網上有路透。”
俞清野看著她。“拍到了?”
沈詩語點頭。“拍到了。你穿黑色勁裝,在竹林裏刺那一劍。畫麵很糊,但能看出是你。評論區已經瘋了。說你是古裝女主本主。”
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黑色顯瘦。”
沈詩語嘴角彎了一下。“不是黑色顯瘦。是你真的瘦。而且你劈劍的樣子,很帥。”
俞清野說。“謝謝。”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今天的畫麵。白色的婚書,紅色的碎絹。黑色勁裝,竹林的落葉。劍出鞘的聲音,刀劍相碰的脆響。她想著想著,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劈劍,刺劍,收劍。手停在半空,手腕轉了一下,劍尖畫了個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