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譽的笑聲在死寂的宴廳中迴盪。
“不,不,不……”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晃著,眼中的譏諷幾乎要滿溢位來。
“嚴大人,你想多了。”
“似你這般的人,手上沾滿了十萬燕雲子民的鮮血,也配有祭日嗎?”
劉譽的聲音陡然轉冷,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狠狠紮進在場所有官員的心裡。
“本王會讓你遺臭萬年。
讓你嚴家的名字,成為燕雲十六州孩童夜啼的詛咒,讓你死後連一塊安葬的墓碑都不會有!”
這番話,比直接的死亡威脅更加惡毒,更加誅心。
嚴士番渾濁的眼球微微收縮,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但他依然坐得筆直,脊梁冇有彎曲分毫。
他平靜地注視著主位上的年輕親王,聲音嘶啞。
“所以,燕王殿下,這是真的要和我整個燕雲官場,徹底撕破臉了?”
這句話的分量極重。
他不再隻代表自己,而是將身後所有利益相關的官員,都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這是一種無聲的威脅。
劉譽麵不改色,迎著嚴士番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嚴大人,還請你注意用詞。”
“不是和官場撕破臉,而是和你,以及在座的,全燕雲所有的貪官汙吏,撕破臉!”
話音落下的瞬間,廳內溫度驟降。
那些盤中冇有雞頭的官員,無不身體一僵,麵如死灰。
劉譽這一句話,徹底粉碎了他們最後的一絲幻想。
“哈哈哈……”
一陣壓抑的笑聲從嚴士番的喉嚨裡滾出,他枯瘦的手伸向麵前的托盤,冇有絲毫顫抖,一把就扯下了那隻被砍了頭的雞的一條腿。
油亮的雞皮在燭火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他旁若無人地將雞腿送到嘴邊,狠狠咬下一大口,緩慢地咀嚼著,彷彿在品嚐世間最頂級的美味。
滿嘴的油光,讓他那張蒼老的臉顯得有些猙獰。
“既然是最後一頓飯,那便該好好地吃。”
嚴士番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目光卻死死鎖定著劉譽。
“但是王爺,請你記住,在這頓飯結束之前,我,嚴士番,依舊是肩扛燕雲十六州政務的燕雲佈政使!”
“所以,本官依舊在棋盤之上,還冇有成為棄子!”
劉譽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冇有完全弄明白嚴士番這句話背後隱藏的深意,但一種直覺告訴他,這個老傢夥還有後手。
不過,他並不在意。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陰謀詭計都隻是徒勞。
他緩緩坐回主位,端起了麵前的青玉酒杯,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驚恐、絕望、怨毒的臉。
“來,諸位同僚,讓我們一同舉杯。”
劉譽的聲音帶著一種宣告般的語氣。
“好好慶祝一下,慶祝今晚過後,我燕雲的天,將會……無比清廉,青天高照!”
……
與此同時,燕州府衙的另一側,後院深處。
夜色如墨,幾盞昏黃的燈籠在廊下搖曳,將亭台樓閣的影子拉得張牙舞爪。
嚴陽壓低身形,如同潛行的獵豹,帶領著十幾名黑衣死士,悄無聲息地摸到了主屋的院牆外。
透過窗欞的縫隙,可以看到屋內燭光搖曳,四道窈窕的人影映在窗紙上,隱約還能聽到她們之間傳出的輕聲笑語。
那四人,正是燕王妃蘇晏、燕王義妹陳柔,以及貼身侍女沁兒和秋香。
“準備動手。”
嚴陽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帶著冰冷的殺意。
“這是老爺最後的機會,隻要活捉燕王妃,我們就有了和燕王講條件的籌碼!”
“是!”
身後十幾名死士齊齊應聲,動作整齊劃一,冇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他們緩緩抽出腰間的兵刃,冰冷的刀鋒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嗜血的寒芒。
就在他們準備翻牆而入的瞬間。
“誰!”
一聲厲喝在不遠處炸響。
幾名巡邏的侍衛發現了這邊的動靜,立刻提著刀衝了過來。
嚴陽眼中凶光一閃而逝,不再有任何猶豫。
“動手!”
一聲令下,十幾道黑影如鬼魅般從暗處暴起,迎向了那幾名侍衛。
鈧鋃!鈧鋃——
金屬碰撞的刺耳聲瞬間劃破了後院的寧靜!
這些死士的實力遠超普通武者,剛一交手,便展現出了驚人的戰力。
他們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配合默契,最弱的一人,身上都激盪著六境武夫的真氣波動!
其中,更有兩人的氣息深沉如淵,與嚴陽一般,赫然是八境武夫!
這股力量,絕非嚴家一家可以豢養。
這其中,必然還混雜著燕雲其他高官的底牌。
他們的目標無比明確,不惜一切代價,活捉燕王妃蘇晏,以此來換取自己和背後主子的一線生機!
轟!轟!轟!
激烈的打鬥聲和沉悶的撞擊聲在院中徹底爆發。
王府的侍衛雖然精銳,但麵對這群早有預謀的頂尖死士,幾乎是摧枯拉朽。
慘叫聲接連響起,鮮血在青石板上迅速蔓延開來。
屋內的四女,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
“啊!”
秋香被嚇得花容失色,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身體軟軟地靠在牆邊。
沁兒雖然也麵色慘白,但還強撐著鎮定,將秋香護在身後。
唯有蘇晏,這位燕王正妃,依舊端坐著,臉上冇有絲毫慌亂,一雙鳳眸冷靜地看著窗外廝殺的影子。
眼看院中的侍衛一個個倒下,即將被屠戮殆儘,陳柔猛地站了起來。
一股屬於二境武夫的氣勢從她嬌小的身軀中轟然迸發!
“王妃嫂嫂,沁兒、秋香,你們從後門先走,我來斷後!”
然而,就在她準備衝出去的瞬間,一道比夜色更沉穩、比金石更堅定的聲音,彷彿從九天之上落下,清晰地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王妃放心,子龍在此,定護王妃無恙!”
下一刻。
轟——
一道耀眼的銀光撕裂夜幕,從屋簷之上悍然墜下!
一杆通體銀亮的龍膽亮銀槍,裹挾著萬鈞之勢,狠狠地紮進了院子的正中央!
槍身入地三尺,堅硬的青石地麵蛛網般龜裂開來,一股無形而恐怖的氣浪向四周瘋狂席捲!
趙雲那磅礴如山海的氣勢,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無限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