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那燕王的妻子都在這裡。”
一道壓抑到極致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興奮的殘忍。
為首的身影微微抬手,製止了身後的騷動。
他叫嚴陽,是嚴士番的養子,更是嚴家豢養的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的眼神在夜色中透著狼一般的幽光。
“好。”
嚴陽的聲音冇有絲毫溫度。
“待會按計劃行事,都下手注意點,我們的目的是活捉燕王妃。”
“是!”
周圍的黑影齊齊應聲,動作整齊劃一,散發出的殺氣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與此同時,燈火輝煌的大堂之內,卻是另一番煉獄景象。
劉譽的話音落下,整座大堂的喧囂與嘈雜戛然而止。
“上菜。”
隨著他這兩個字吐出,沉重的大門被再次推開。
冇有絲竹之聲,冇有歌舞助興。
進來的,是上百名身披甲冑的士卒。
他們每一個都身材魁梧,麵容冷峻,身上帶著揮之不去的鐵血煞氣。
那不是儀仗兵,而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百戰精銳。
他們手中各自端著一個沉重的木製托盤,托盤之上,蓋著一塊嚴絲合縫的紅布。
“踏…踏…踏…”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如同戰鼓,一下下敲擊在所有官員的心臟上。
士卒們麵無表情,機械而精準地將托盤放在每一個官員麵前的案幾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那聲音不大,卻讓許多官員的身子不受控製地一顫。
一股濃鬱的肉香從紅布絲絲縷縷地飄散出來,本該是勾人食慾的美味,此刻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陣陣的反胃。
劉譽依舊坐在主位之上,神情淡漠地看著下方一張張煞白、驚恐、故作鎮定的臉。
他緩緩開口:
“諸位。”
“這一頓,或許會是某些……哦不。”
劉譽忽然輕笑一聲,糾正道。
“是在場中大部分人,身為朝廷命官的最後一頓飯。”
場中的氣氛,瞬間被抽乾,凝固成了實質的冰冷與死寂。
一些心理脆弱的官員,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巨大的壓力,雙眼一翻,竟直接癱倒在了椅子上,官帽歪到一旁,狼狽不堪。
順州知府金平,一張臉已經血色儘失。
他知道,今日絕無倖免的可能。
恐懼在心中蔓延到了極致,反而催生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椅子被他帶倒在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燕王殿下!”
金平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甚至有些破音。
“你當真要對燕雲的官場趕儘殺絕?”
“這天下到底能有多少兩袖清風的廉官?
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殿下不懂嗎?”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手指著劉譽,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劇烈顫抖。
“殿下就不怕燕雲無官可用,整個燕雲十六州陷入癱瘓嗎?”
“還是說,這一切都隻是一個藉口!
殿下的真正目的,就是剷除異己,徹底將整個燕雲掌控在自己手中?”
金平的質問,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
“對啊,王爺!
這天下有誰能做到一分一毫都不貪的?”
“我等為官,迎來送往,人情世故,哪一樣不需要銀錢打點?
您如此行事,與暴君何異?”
“王爺,法不責眾啊!
您一次性動這麼多朝廷命官,就不怕遭到天下的反噬嗎?”
一時間,那些自知罪孽深重的官員紛紛開口,或悲憤,或哀求,或色厲內荏地威脅。
整個大堂,瞬間從死寂變成了混亂的菜市場。
也就在這時。
“哐當!”
大堂四周所有的窗戶、側門,被一股巨力同時撞開。
數百道身著飛魚服、手持繡春刀的挺拔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湧了進來。
他們動作迅捷,悄無聲息,瞬間便將所有官員圍了個水泄不通。
刀鋒出鞘,寒光凜冽,森然的殺機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堂。
方纔還喧囂不止的官員們,聲音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驚恐地看著周圍那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整個世界,又安靜了。
劉譽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甚至冇有去看那些衝進來的錦衣衛。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官員身上,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笑意。
“諸位,先不要激動。”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你們現在,不妨開啟自己麵前的托盤看看。”
“今天晚上,本王給每個人都準備了一隻雞。”
他的話音落下,現場卻無人敢動。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自己麵前那個蓋著紅布的托盤,彷彿那裡麵藏著擇人而噬的猛獸。
隻有寥寥數人,或是膽子稍大,或是已經認命,顫抖著手,掀開了紅布。
托盤裡,果真靜靜地躺著一隻烹製好的五香雞,油光鋥亮,香氣撲鼻。
隻是,有的雞,有頭。
有的雞,卻冇有頭。
看到這一幕的幾人,表情瞬間變得無比精彩。
見大部分人依舊不敢動手,劉譽輕輕擺了擺手。
圍在四周的錦衣衛立刻上前,動作乾脆利落,一把將所有官員麵前的紅布儘數掀開。
“嘩啦——”
上百塊紅布同時落地的聲音,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跳。
一盤盤完整的五香雞,呈現在眾人眼前。
東西都是一樣的,隻不過,有的有雞頭,有的冇有。
當然,嚴士番麵前的托盤,並冇有錦衣衛去動。
劉譽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諸位也都看到了,有的有雞頭,有的冇有。”
他頓了頓,似乎在欣賞著眾人臉上那由恐懼、疑惑、絕望交織而成的複雜神情。
“這是什麼意思呢?”
說著,他邁開步子,緩緩走下主位,向著剛纔叫囂得最凶的金平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黑色王靴踩在光潔的地磚上,卻發出了沉重如山嶽的聲響,壓得人喘不過氣。
“雞頭,有雞冠。”
“冠,與官同音。
有雞頭的,意思就是,還是有官當。”
隨著他這句話出口,那些看到自己托盤裡有雞頭的官員。
瞬間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整個人癱軟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劫後餘生!
而那些冇有看到雞頭的官員,臉色則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篩糠般抖動起來。
“冇有雞頭的……”
劉譽已經走到了金平的身旁,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已經麵無人色的順州知府。
“那就更明顯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金平的肩膀。
金平的身體劇烈一顫,幾乎要跪倒在地。
劉譽俯下身,湊到他的耳邊,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就是斷頭飯啊……”
話落,劉譽直起身,看了一眼金平麵前那個冇有雞頭的托盤,聲音重新傳遍大堂。
“金知府,很可惜,你這是斷頭飯啊。”
“還有,你剛纔問本王,是不是要排除異己,還問本王敢不敢一次性動這麼多官員。”
劉譽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個與他對視的官員,都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靈魂都在戰栗。
“本王現在就可以回答你,還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