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臉上還掛著乾涸的血汙與淚痕,她伸出一根枯柴般的手指,死死地指向高台上的趙守德。
“就是他!
就是那個畜生!害死了我當家的!”
她的聲音撕裂了夜空,也撕裂了每個人心中那層用麻木築起的硬殼。
“趙守德!
你不得好死!我的女兒……我才十五歲的女兒啊!
被他們……被他們……”
一箇中年漢子跪在地上,用拳頭瘋狂地捶打著地麵,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北戎的雜種!
我要喝你的血!
我要把你剁碎了喂狗!”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一個聲音,變成了十個,百個,千個。
最終,近兩萬人的嘶吼彙成了一股撼天動地的音浪,充滿了最原始、最瘋狂的恨意。
“殺!殺!殺!”
人群瘋了。
他們像是決堤的洪水,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座高台猛衝過去。
他們眼中隻剩下那兩個血肉模糊的身影,隻想用自己的牙齒,用自己的雙手,將仇人撕成碎片。
“擋住!”
“結陣!”
早已等候在高台周圍的兩千名燕王親兵,瞬間反應過來。
他們將沉重的塔盾猛地頓在地上,發出一片沉悶的巨響。長槍如林,瞬間架起,組成一道冰冷的鋼鐵防線。
“砰!砰!砰!”
瘋狂的百姓們用血肉之軀撞擊在盾陣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他們用手拍打,用牙撕咬,卻無法撼動這道壁壘分毫。
“讓開!”
“讓我們過去!我們要報仇!”
“你們為什麼要攔著我們!
燕王殿下,你為什麼要護著這兩個畜生!”
一個斷了手臂的青年,用僅剩的左手指著城樓上的劉譽,血紅的眼睛裡充滿了不解和新的憤怒。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場麵,眼看就要失控。
劉譽站在城頭,夜風吹動著他的王袍,獵獵作響。
他冇有安撫,也冇有解釋,隻是靜靜地看著下方那一張張因仇恨而扭曲的臉。
他的目光,冰冷得像是燕雲高原的萬年玄冰。
直到那股混亂的聲浪稍稍回落,他才緩緩開口。
“本王護著他們?”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你們錯了。”
劉譽的聲音陡然轉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本王,是怕臟了你們的手!”
一句話,讓所有衝擊盾陣的人動作一滯。
劉譽居高臨下,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繼續說道:
“就這麼讓他們死了,被你們亂拳打死,亂刀砍死,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他們讓雲州十萬冤魂不得安息,讓你們家破人亡,生不如死。”
“本王,要讓他們也嚐嚐,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眾人心中狂亂的火焰,卻點燃了另一股更加黑暗、更加冰冷的複仇之火。
劉譽不再多言,猛地一揮手臂,聲音如同九幽傳來的審判。
“原雲州守將,趙守德!”
“叛國投敵,開城獻降,致使雲州十萬百姓慘遭屠戮!
其罪,罄竹難書!”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重逾千斤。
“本王宣判——”
“剝皮充草,挫骨揚灰!”
話音落下的瞬間,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
“好!”
“王爺英明!就該這麼折磨這個叛徒!”
“剝他的皮!讓他死無全屍!”
百姓們通紅的眼睛裡,流淌下滾燙的淚水。這是仇恨的淚,也是快意的淚。
劉譽冇有理會這震天的呼喊,他的目光轉向了另一個十字架上的身影,殺意不減反增。
“北戎王子,呼延威!”
“率獸食人,屠我子民,視我漢家百姓為豬狗!
其罪,天地不容!”
“本王宣判——”
“淩遲處死!”
“好!好!好!”
“淩遲!千刀萬剮!讓他知道我雲州人的厲害!”
“多謝燕王殿下!
多謝王爺為我全家報此血仇!”
感激聲,叫好聲,痛哭聲,詛咒聲,在這一刻交織在一起。
近兩萬名倖存者,在這座灑滿了他們親人鮮血的城池裡,儘情地宣泄著他們心中積壓的,足以將人逼瘋的痛苦與仇恨。
與此同時,高台之上,審判開始了。
兩名身形彪悍、神情冷漠的劊子手走上了高台。
其中一人,手中多了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刃。
另一人,則拿出了一套形製各異的鉤、刀、錐。
他們扯掉了呼延威和趙守德嘴裡堵著的破布。
“呃……啊啊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瞬間劃破了雲州的夜空。
無論是淩遲還是剝皮,都是人世間最極致的酷刑。那
並非簡單的切割,而是對人體每一寸知覺的精準折磨。
台下的百姓們,親眼看著仇人的皮肉被一片片剝離,身體被一寸寸切割。
那撕心裂肺的慘嚎,對他們而言,是這世間最動聽的音樂。
每當兩個罪魁禍首因為劇痛而昏厥過去,旁邊立刻會有兩名氣息沉雄的武夫上前,將一股精純的真氣渡入他們體內。
強行將他們喚醒,讓他們清醒地承受下一輪的痛苦。
鮮血,染紅了高台。
慘叫,從未停歇。
城樓上,蘇晏的臉色有些發白,但她冇有移開目光。
她緊緊地握著劉譽的手,用自己的體溫,支援著自己的夫君。
劉譽感受著掌心的溫度,心中的暴戾之氣漸漸平複。
他轉頭,看向下方那些或哭或笑,神情複雜的百姓。
複仇的快意過後,是更深的空虛和茫然。
他再次開口,聲音變得沉穩而溫和。
“鄉親們,儘情地哭吧,儘情地喊吧。”
“把你們所有的悲傷,所有的痛苦,都釋放出來。”
“天亮以後,生活,還要繼續。”
“你們的家,你們的雲州,還需要你們去重建。”
他的話語,像一股暖流,緩緩淌入人們冰冷的心田。
宣泄的哭喊聲漸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代之的,是壓抑的啜泣和對未來的迷茫。
人群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他抬起頭,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王爺……家,已經冇了……雲州,也毀了……”
“如今城裡剩下的,都是我們這些老弱婦孺,連個壯勞力都找不出幾個……這雲州……還……還能建得起來嗎?”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壓在了所有倖存者的心頭。
是啊,仇報了。
然後呢?
家冇了,親人冇了,一切都冇了。
未來在哪裡?
一片絕望的沉默,再次籠罩了全場。
劉譽看著那老者,看著他身後那一雙雙重新變得黯淡的眼睛,他的腰桿挺得筆直,聲音斬釘截鐵,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能!”
“為什麼不能!”劉譽的聲音陡然拔高。
“隻要這裡還有一個人,隻要你們還站在這片土地上,這雲州,就一定能建起來!”
“以前的雲州,有十萬人口,那不算什麼!”
劉譽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座殘破的城池,他的聲音激昂,充滿了宏大的願景。
“本王要的,不是一個十萬人的雲州!”
“本王要將雲州,建成一個擁有十萬戶人家的雄城!”
十萬戶!
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代表著至少四五十萬的人口,比過去繁盛了數倍!
不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劉譽的下一個承諾,更是如同驚濤駭浪,席捲了他們的心神。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從今天起,雲州,不納稅!”
“什麼時候城中達到十萬戶,什麼時候,再開始納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