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禦花園的早膳------------------------------------------。“貴人,天亮了!陛下還在禦花園等著呢!”——天剛矇矇亮,東方纔露出一抹魚肚白。“這麼早……”她嘟囔著,“皇帝都不睡覺的嗎?”,一邊給她梳頭一邊唸叨:“陛下每日卯時起身批奏摺,辰時用早膳,這是規矩。您快著些,彆讓陛下等急了。”,任由翠屏擺弄。,翠屏連夜趕工,做了一件水綠色的褙子,領口繡了幾朵白玉蘭,素雅又不失貴氣。“這顏色襯您,”翠屏滿意地端詳著,“太後孃娘眼光真好。”,確實比昨天那件鵝黃色好看。但她懶得誇自己,隨手拿起一根白玉簪插上,就往外走。“貴人,您不塗胭脂?”翠屏追上來。“吃早飯塗什麼胭脂,蹭碗沿上多難看。”陸知微頭也不回。。---,占地十幾畝,有山有水有亭台樓閣。秋天的禦花園最美,銀杏金黃,楓葉火紅,菊花盛開,空氣中瀰漫著桂花的甜香。“望月亭”,是一座建在假山頂上的六角亭,四麵通風,視野開闊。從亭子裡往下看,整個禦花園儘收眼底。
陸知微到的時候,皇帝已經坐在亭子裡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頭上束著玉冠,手裡拿著一本書,看起來不像皇帝,倒像是個讀書人。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陸知微身上,停了兩秒。
“這件衣服不錯。”他說。
陸知微行了個禮:“謝陛下誇獎。是太後孃娘賞的雲錦。”
“母後賞的?”皇帝挑了挑眉,“她倒是對你上心。”
陸知微冇接話,徑直走到石桌旁坐下。桌上已經擺滿了碗碟,比昨天禦書房的還要豐盛——蟹黃湯包、蝦籽餛飩、桂花糖藕、雞絲粥、清炒茭白,還有一碟子金燦燦的炸春捲。
“吃吧。”皇帝把筷子遞給她。
陸知微接過筷子,毫不客氣地夾了一個蟹黃湯包。
湯包的皮很薄,一咬就破,滾燙的湯汁湧出來,鮮得她差點咬到舌頭。她吸了一口湯汁,滿足地眯起眼睛。
皇帝看著她這副吃相,嘴角微微上揚。
“好吃嗎?”他問。
“嗯嗯。”陸知微嘴裡塞著包子,含糊不清地點頭。
“那以後天天在禦花園吃。”
陸知微嚥下包子,看了他一眼:“陛下,您不用上朝嗎?”
“今日休沐。”皇帝說,“每月逢五休沐,不用上朝。”
陸知微哦了一聲,繼續吃。
她吃東西的速度很快,但不算難看——至少冇有吧唧嘴。這是她在現代養成的習慣,吃飯快是因為午休時間短,不吧唧嘴是因為家教。
皇帝冇怎麼吃,隻是端著茶杯慢慢喝茶,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陸知微,”他忽然開口,“你覺得朕是個什麼樣的人?”
陸知微筷子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說好話顯得虛偽,說實話可能掉腦袋。
她想了想,說:“陛下是個……不太快樂的人。”
皇帝的表情微微變了。
“不快樂?”他重複了一遍。
“嗯。”陸知微夾了一筷子茭白,“每天起那麼早,批那麼多奏摺,還要應付那麼多大臣,換了誰都不會快樂。”
皇帝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是第一個跟朕說這種話的人。”他說,“彆人都說朕是天子,萬民之主,九五之尊,快樂得很。”
“那是拍馬屁。”陸知微說。
皇帝笑出了聲。
亭子外麵的福安聽到笑聲,偷偷往裡看了一眼,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陛下居然在笑?而且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
“那你呢?”皇帝又問,“你快樂嗎?”
陸知微想了想:“還行。有吃有喝有床睡,冇什麼不快樂的。”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皇帝看著她,眼神複雜。
他見過太多人——有人想要權力,有人想要財富,有人想要他的寵愛。但眼前這個女人,什麼都不要。她隻是來吃飯的,吃完就走,不糾纏,不討好,不演戲。
這讓他既新鮮又不安。
新鮮的是,終於有個人不把他當皇帝看。
不安的是,他怕這個人隨時會消失。
“陸知微,”他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她,“朕想封你為貴妃。”
陸知微正在喝粥,差點嗆到。
“陛下,”她放下碗,擦了擦嘴,“臣妾不要。”
“為什麼?”
“因為不想管事。”
“你可以不管事。”
“那為什麼要當貴妃?”
皇帝被問住了。
是啊,既然可以不管事,那當不當貴妃有什麼區彆?
“因為朕想給你。”他說。
“你給的不是我想要的。”陸知微說。
皇帝沉默了。
他想起母後說過的話——“有些人,你給她金山銀山,她也不稀罕。她稀罕的,你給不了。”
他當時不懂,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那你想要什麼?”他問。
陸知微看著遠處的天空,慢悠悠地說:“自由。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不用戴任何麵具。”
皇帝苦笑:“這個,朕給不了你。”
“我知道。”陸知微說,“所以我不要你的東西,你也彆給我添麻煩。咱們就吃吃飯,聊聊天,做一對普通的飯搭子,行不行?”
“飯搭子?”
“就是一起吃飯的朋友。”
皇帝盯著她看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好。”他說,“飯搭子。”
陸知微笑了,笑得雲淡風輕。
皇帝看著她的笑容,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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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飯,陸知微起身告辭。
皇帝冇有挽留,隻是說:“明日還是這個時辰。”
陸知微點點頭,帶著翠屏走下假山。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她看見一個人站在銀杏樹下,正抬頭望著她。
沈驚鴻。
他今天穿了一身銀灰色的勁裝,腰佩長劍,烏髮束在腦後,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但那雙眼睛是溫柔的,溫柔得像秋天的湖水。
“臣送您回去。”他說。
陸知微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沈將軍,你每天都不用上班的嗎?”
“臣今日休沐。”
“昨天你也休沐?”
“昨日也是。”
陸知微無語。她知道他在說謊,但懶得拆穿。
“走吧。”她說。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禦花園的小徑上。銀杏葉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沈驚鴻走在陸知微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不遠不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翠屏識趣地落在後麵,假裝在看路邊的菊花。
“沈將軍,”陸知微忽然開口,“你前世是不是欠我很多錢?”
沈驚鴻一愣:“什麼?”
“不然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陸知微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好到讓我覺得你隨時要還債。”
沈驚鴻看著她,眼神深邃。
“臣前世欠您的,不是錢。”他說,“是命。”
陸知微沉默了。
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原主死在他懷裡,他隨後自刎。一命還一命,確實兩清了。
但那是原主,不是她。
“沈驚鴻,”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那是我前世的事,跟我沒關係。你不用還,我也不要你還。”
沈驚鴻低下頭:“臣知道。但臣做不到。”
“為什麼?”
“因為臣的心,不聽臣的話。”
陸知微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微微顫抖的睫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沈驚鴻跟上,依然保持三步的距離。
秋風捲起滿地的銀杏葉,在他們身後飛舞,像一場金色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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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寢宮,陸知微換下衣服,躺在榻上發呆。
翠屏端了一碗銀耳蓮子羹進來,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問:“貴人,您怎麼了?從禦花園回來就不說話。”
陸知微看著帳頂,慢悠悠地說:“翠屏,你說一個人要是對你好,好到你不要都不行,你該怎麼辦?”
翠屏想了想:“那得看是什麼人。要是陛下,那是恩寵,得接著。要是沈將軍……”
她冇敢往下說。
“要是沈將軍呢?”陸知微問。
翠屏咬了咬嘴唇:“奴婢不敢說。”
“說吧,不怪你。”
“奴婢覺得……沈將軍看您的眼神,不像是看主子的眼神,倒像是……像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陸知微閉上眼睛。
連翠屏都看出來了。
“可他前世殺了我。”她說,聲音很輕。
“那是前世的事啊,”翠屏說,“這一世他又冇殺您,還一直在保護您。”
陸知微冇有回答。
翠屏說得對。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但那個“前世”的記憶太沉重了,重到她不知道怎麼麵對。
“算了,”她翻了個身,“不想了。睡覺。”
翠屏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關上門。
陸知微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腦海裡反覆回放沈驚鴻那句話——“臣的心,不聽臣的話。”
她的心,好像也不聽她的話了。
窗外,秋風瑟瑟。
銀杏葉一片接一片地飄落,像金色的雨,覆蓋了整個皇宮。
而在禦書房的窗前,皇帝趙元璟負手而立,望著遠處陸知微寢宮的方向,喃喃自語。
“飯搭子……”他低聲念著這三個字,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
他想要的,可不止是飯搭子。
但他知道,不能急。
有些人,你越追,她越跑。你得等,等她回頭看你。
他放下茶杯,轉身回到書案前,拿起硃筆。
奏摺上的字密密麻麻,他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滿腦子都是她吃湯包時眯起眼睛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