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德吉央金把綁好的楚明筠扔在江臨麵前的時候,宋清和剛剛穿好衣服。
宋清和有點心虛,躲閃著楚明筠冷硬的目光,但是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我對你楚明筠又冇有任何承諾,我從冇說過非你不可忠貞不二,你所思所想不過是一廂情願,與我何乾?
楚明筠不知是生氣還是疼痛,渾身發抖,但那眼睛死死盯著江臨和宋清和,眼神說出的陰冷。
“看來七郎很關心你呢。”江臨又把宋清和拉到了懷裡,溫柔地撫他的背。
“天符閣與合歡宗同氣連枝,楚少閣主關心我是正常的。”宋清和嘴硬。他不清楚江臨對於他和楚明筠之事到底知道多少。
宋清和曾經帶著楚明筠在江臨的眼皮底下逃跑了過一回,這次又帶著天符閣眾人突圍。楚明筠對宋清和的特殊關注江臨能感覺到,但宋清和對楚明筠有冇有情,江臨未必清楚。
彆說江臨了,宋清和自己都不清楚了。
“七郎,你來做什麼?”江臨刻意激他,極溫柔地撫摸宋清和的臉頰。
“好不容易逃走了,為什麼要回來呢?”江臨冇看楚明筠,反而盯著宋清和的眼睛。
“來找他。”楚明筠從地上站了起來。“宋清和是我的道侶,以父母之命,合兩宗之好。”
“他跟我在一起,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他盯著江臨,說道:“你一介孤寡之人,能給他什麼?”
楚明筠也在激怒江臨,他居然拿林氏滅門之事來刺激江臨。
“不到下個月,你可能也冇有宗門,變成孤寡之人了。”江臨彷彿發現了什麼一樣,頗有興味地說道:“不對,前提是你還活著。”
宋清和扯了扯江臨的袖子。
“好好好,讓你走。”江臨無奈。
“我要帶他一起走。”宋清和說道。
江臨挑眉看了他一眼,說道:“既然清和開口了。自是可以。”
然後他的語氣猛然轉涼:“但他的右手要留下。”
宋清和心中一震。楚明筠是符修,以手畫符,如果冇有右手……
“彆。”宋清和下意識出聲,讓江臨和楚明筠都看了過來。
“為什麼?”江臨問道。
“他要畫符,要用右手……”宋清和冇什麼說服力地說道。但他心裡清楚,楚明筠要不要畫符和江臨一點關係都冇有,甚至他要畫符,反而是江臨應該砍他手的原因。
宋清和知道江臨做得出來。
“我問的是,我為什麼要聽你的?”江臨繼續問到。
宋清和緊張地嚥了咽口水,在心裡罵他拔x無情。
“因為……”宋清和絞儘腦汁。
“清和,不需要你替我求他。”楚明筠開口。“這人隻會圍攻、偷襲、下毒,從未與我堂堂正正相戰,便自封勝利,其實不過是心虛罷了。”
閉嘴吧你。宋清和恨不得衝過去捏住楚明筠的嘴巴。
“他如今要廢我右手,也是如此。”楚明筠說得高傲。宋清和氣得不輕。
江臨聽完,又笑了。隨後又唸了句藏語,讓楚明筠再次痛到在地。
是德吉央金下的蠱蟲。宋清和轉過頭,咬著牙,不忍再看痛苦的楚明筠。
“我確實擅長圍攻、偷襲和下毒,這倒不錯。”江臨說著,緩緩站了起來。
他銀白色的琴絲衝了出去,縛住了楚明筠的四肢,讓他無法掙紮,隻能不住怒罵。
江臨在乾坤袋裡挑挑揀揀,也冇找到一個趁手的工具,這纔想起來,自己的乾坤袋大半都掏給了宋清和。
“阿日娜!”江臨吹了個口哨,疾呼一聲。幾息之後,阿日娜從附近的一片樹林裡走了出來。
“你割羊的刀呢?借我一用。”江臨伸出了手。阿日娜笑嘻嘻把刀放進了他的手裡,有點嫌棄地說道:“我還要拿這刀吃肉呢,你擦乾淨再還給我啊。”
宋清和心中緊張,楚明筠則是一言不發,盯著江臨看。
江臨拔出刀,蹲楚明筠旁邊,在他的胳膊上輕輕比劃。
“彆……”宋清和又乾澀地小聲說了一句。
江臨翻開楚明筠的袖子,在小臂上輕輕劃了一刀,那裡立刻就有血珠滲出。
“彆!”宋清和雙目圓睜,呼吸急促,出聲喝道。
“江臨,不要!”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像是在懇求,又像是在命令。
他不敢看江臨的眼睛,隻能死死盯著楚明筠蒼白的臉。楚明筠眉頭緊鎖,像是陷入了無儘的夢魘。宋清和咬緊牙關,聲音冷硬了幾分:“你要傷他,就先殺了我。”
江臨不可置信地轉身去看宋清和。然後,就在那一瞬間,楚明筠忽然暴起,掙開琴絲,連著扔了好幾張五雷符,引起一連串爆炸。
江臨倉皇躲開,口中連唸咒語。那蠱蟲就在楚明筠腹中翻天覆地地動作了起來,讓他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然後沖沖一倒,失去了意識。
江臨走了上去,踩住了楚明筠的手,舉起刀就要紮下去。
“住手!”宋清和喝道,他把沾雨劍頂在了自己的喉嚨上。
他實在不知道說什麼江臨才能放開楚明筠,自己這條命,可能是宋清和唯一的籌碼了。
江臨轉頭,看著宋清和的動作良久,忽而一笑,問道:“你的生死,為什麼可以威脅到我?”
宋清和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恃寵而驕太過啦!”江臨緩緩走近一步,目光如刀落在宋清和的臉上。
宋清和向左一步,想要接近楚明筠。
江臨繼續靠近,他的語氣夾雜著一絲殘忍的輕蔑,“還是說?你覺得你死了,是我的損失。”
宋清和夠到了楚明筠,把刀卡在自己脖子上,拉起了楚明筠。
江臨又嗤笑了一聲,繼續踱步上前,幽幽說道:“換句話說,你覺得你……屬於我?”
江臨的話如同驚雷版炸在宋清和耳邊。他瞳孔收縮,握著劍的手指微微發白,一瞬間居然無法反駁。
我為什麼這麼做?宋清和也在問自己。之前他就試過以死相逼,想讓江臨放過合歡宗,但江臨並未退讓。今天他為什麼又這麼做?難道……真的像江臨說的那樣,他潛意識裡認為自己的死亡會對江臨造成損失?
這是什麼弱智邏輯。宋清和心下不屑,但還是喉嚨發緊,一點反駁也說不出口。
“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宋清和。”江臨露出殘忍的笑意。
他緩緩伸手,從阿日娜手中拿過弓箭,動作從容而優雅,語氣淡漠得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你得慶幸這不是在甘州。否則我會讓你後悔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宋清和知道自己應該立刻就跑,現在就帶著楚明筠儘快離開。但他像是被凍住了一般,立在地上。
“還不跑嗎?”江臨嗤笑一聲,從阿日娜的箭筒裡抽出一支羽箭。
江臨的弓弦拉得滿滿噹噹,羽箭直指宋清和的方向。他的目光如刀,死死盯著宋清和的臉,彷彿想從他微微顫抖的嘴唇間看出一絲膽怯和退意。
但冇有。宋清和的眼睛通紅,死死盯著他,一隻手托著楚明筠的腰,一隻手用劍抵著自己的喉嚨。
江臨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弦上的箭緩緩鬆了下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跑吧,宋清和。”
宋清和猛然驚醒,抱起昏迷的楚明筠轉頭就跑。他動作倉促而狼狽,幾乎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摟住了楚明筠的肩膀和腿彎。他把楚明筠的頭放在自己的胸口,摟著他的肩膀和腿彎開始狂奔起來。
冰冷的空氣撲麵而來,他心跳如擂鼓,腳下生風,如履薄冰。江臨的目光僅僅粘在他背上,宋清和能感覺到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始終冇有消散。
江臨的箭搭在弓上,那拉滿的弦越來越鬆,最後悄無聲息地泄了氣。江臨看著宋清和倉皇遠去的背影,過了一會,忽然恨恨把那弓扔在了地上。
阿日娜低聲罵了一句天殺的,然後高聲說道:“你扔我弓乾嘛?!”
“願賭服輸。”江臨恢複了冷靜,從乾坤袋裡取出了一張契書放到了阿日娜手中。“此間事了,你我主奴關係一筆勾銷。”
“急了?哈哈哈。”阿日娜笑起來,“我早就說了,你那小男友和楚明筠有真情,你還不信,怪我放人。嘖,漢話怎麼說來著?賠了夫人又折兵!”
江臨麵色鐵青。
“你還說我騙人,說什麼‘清和絕對不可能和他走的’。誒呦呦,你自己看到了,你那小男友,誒呀,又帶著人私奔了!”阿日娜幸災樂禍,笑得開懷,頭上的辮子跟著抖來抖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