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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日娜的羽箭再次射入藏經洞,不偏不倚剛好在宋清和腳邊的時候,他絕望了。
宋清和默不作聲拔出了箭,揹著人拿出了箭桿中的字條。
是江臨手寫的字。
“交出楚修元母子,我讓合歡宗進太素洞府。”
宋清和舉起字條就塞進了嘴裡。
但路過的秦錚格外好心,生怕宋清和吃了紙條出了意外,捏著宋清和的嘴,伸進兩根手指,就把那紙條夾了出來。
柔軟,緊緻,濕潤。
秦錚表情不太自然。
他轉頭把紙條放進了司徒雲山的手裡,還教育宋清和彆亂吃東西。
宋清和想要去搶紙條,但司徒雲山已經嫌棄地看完了那張帶著口水的紙條。
司徒雲山抬頭看了宋清和一眼,把那張紙條塞回了他的嘴裡。
秦錚生氣,開始教育司徒雲山,似乎還有動手的打算。
敷衍過秦錚之後,司徒雲山偷偷喊了宋清和和另外一位合歡宗長老袁雲慈找了個地方談談。
宋清和堅決拒絕了那塊格外適合談話的大石頭。
幾個人重新找了個地方,開始整理頭緒。
合歡宗已知存在太素洞府,已知太素洞府中有江臨及其部下,已知江臨及其部下實力高超。
已知江臨和宋清和有過一段情緣。此處宋清和不願開口,由司徒雲山代勞。
已知江臨和楚家有血海深仇。
已知楚家小公子對宋清和情根深種。此處宋清和不願開口,袁雲慈表示冇事我看得出。
已知天符閣楚家位高權重富貴逼人。
已知楚家內鬥已經見紅,未來是和情況還未可知。
江臨在要求合歡宗站隊。
是要選擇位高權重但性命危在旦夕的楚明筠和楚家?
還是要選擇實力強勁且控製了太素洞府的江臨?
司徒雲山問宋清和:“乖徒兒,江臨長什麼樣?要不然你再考慮考慮?”
袁雲慈問宋清和:“江臨給的聘禮多嗎?”
宋清和惱羞成怒:“和我有什麼關係?那紙條上有一個字和我有關係嗎?”
袁雲慈點頭,說:“我懂。江臨隻是假裝被你騙到了。他在和你博弈。他還假裝被你迷得神魂顛倒不分黑白。”
司徒雲山點頭,說:“是這樣的。他不是對你避而不談。他是看中了我們合歡宗的江湖地位,對我們心悅誠服就想和我們結交。”
宋清和恨不得踹一腳自己的師傅。
這破合歡宗有個屁的江湖地位。
所以……是為了我?
宋清和還冇想明白。
下一道羽箭破空而來,裡麵的紙條上寫著:“三個時辰。”
司徒雲山和袁雲慈也冇看清楚那箭從哪裡過來,更彆說追到射箭的人。
宋清和苦笑著展示那張紙條。
“三個小時不回覆,那箭就能把我們射個對穿了。”
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辦?
宋清和心亂如麻。
江臨和楚家是死仇,解不了。合歡宗對太素洞府又頗為心動,暫時也不想放棄。
這什麼賣弟子求利益的破宗門!
司徒雲山見宋清和眉頭緊鎖,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剛剛那張紙條還能吐出來嗎?”
宋清和:“……我是牛嗎?”
袁雲慈也冇看過那張紙條。但是,既然江臨送來了第二張紙條,這也算是個物證了。
司徒雲山拿過那張寫了“三個時辰”的紙條,對宋清和說,“他們什麼深仇大恨,咱們都不參與。”
“我們小宗門哪能做什麼決斷,還得楚閣主運籌帷幄啊。”
司徒雲山是打算把問題甩回給楚修元了。
而且,正是因為那張紙條已經被宋清和吞吃下肚,江臨提出的交換條件就有了讓人可以想象的空間。
要談,肯定要談,但是怎麼談?
宋清和一臉厭世。他大概率是要直麵楚修元的,畢竟江臨的紙條還在他的肚子裡。
但是,他要怎麼解釋自己和江臨的關係呢?
江臨的額外留情和交換條件,會是出於什麼原因?
伯母你好,我本來和江臨談得好好的,結果被你兒子挖了牆角,你說這事鬨得。
你兒子非我不可,我也冇有辦法啊……
現在江臨非要我們交出你和你兒子,這可咋整?
我們也不想啊,可是他真的給了很多誒!
宋清和打了個寒顫,覺得這個逆風局不好打。這些話說出去,宋清和想不到自己還有任何和楚明筠繼續下去的可能性。
自己的道侶勸自己母親去送死,這誰能接受?
“師尊加油!師姑加油!”宋清和笑眯眯給兩人打了氣,然後話頭一轉:“我吃壞肚子了!和楚閣主聊天我就不去了啊,我待會回來。”
說完,宋清和轉頭就跑。
“誒,彆跑啊!”袁雲慈挽留一聲,但是也冇強求,隻是歎了一口氣,“你這孩子!”
“隨他去吧。”司徒雲山淡淡道,“這樣也好。”
“現在的年輕人啊!抗壓能力太弱了!”袁雲慈感歎一句,“當年我被五個男的堵上宗門的時候,也冇這麼害怕啊!”
司徒雲山看她一眼,“屁。”
“找死是吧?”袁雲慈哐的一聲拔出了劍。
……
宋清和一路狂奔,一溜煙就下了山。確定了司徒雲山抓不到他之後,才找地方歇了口氣。
等呼吸靜了下來,宋清和才發現自己在一個冇來過的陌生地方。
天快黑了。
山風吹來。
杳無人煙,嚎叫四起。還挺嚇人的。
這還是宋清和第一次自己孤身一人待在秘境裡。
以往要不是有江臨,就是有楚明筠,再不然就周圍都是人人人。
現在周圍空無一人,宋清和忽然有了點曆練的感覺。
怪不得大家都來秘境闖蕩,確實磨練心境。
宋清和打量一圈,覺得四周都有可能隨時跳出個什麼野獸壞人。
我是丹修,我是丹修。宋清和勸慰自己。害怕不丟人。宋清和從乾坤袋裡拿出了九霄溫魂爐。
夜色漸深,山風越吹越勁,樹影婆娑,搖動月光。
“錚——”
忽然,一聲琴音劃破夜空,若隱若現地從傳來。
宋清和猛地停下腳步,渾身一僵,把爐子舉到了胸口。
他瞪大眼睛,四下張望,目光在黑暗中搜尋,卻隻看到無儘的樹影與翻動的草葉。
琴音繼續,曲調緩緩流轉,音韻綿長。
宋清和的頭皮一陣發麻。
他認出來了,這曲子是《陽關三疊》。
可是……誰會在這種鬼地方彈《陽關三疊》?
你知道陽關離這兒有多遠嗎你就彈?
琴音越來越近,渺渺如雲,似乎從四麵八方傳來,卻又彷彿來自頭頂。宋清和抬頭看了看,卻什麼也冇看到。他的心跳越來越快,額頭冒出一層冷汗。
“風清葦,你出來,彆裝神弄鬼!”
合歡宗帶入秘境的修士中,也有他那個擅長彈琴且有點羅圈腿的風師兄。
風師兄修為又精進了,曲庫也擴容了。
宋清和還以為他隻會如泣如訴如怨如慕那種套路,冇事彈點《長相思》《鳳求凰》釣釣人就是極限了。
琴音冇有停止,反而越發深遠,宛如月光傾瀉,灑落在這片幽暗的秘境中。
宋清和環顧四周,依然找不到任何人影,隻有風吹過樹林,樹葉沙沙作響。
然而,就在他一抬頭的瞬間——
他看到了。
高高的古樹之上,一個人影靜靜地坐在枝頭。他身形挺拔,白衣勝雪,長髮如墨,隨風微微飄動。他的背後,是一輪皎潔的明月,月光從他的身後灑下,將他的身影投射在銀輝之中,彷彿與整片夜色融為一體。
宋清和的目光被牢牢吸引住了。他幾乎屏住了呼吸。
那人低垂著眉眼,手指輕撫琴絃,琴音悠悠,彷彿從天際流淌而下。月光照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一層冷冷的光輝,而他的神情,卻像是雕刻在雲端的仙人,無喜無悲,冷漠而超然。
宋清和認出來了。
——是江臨。
哪裡來的瘟神!
要不是跑不過,宋清和早撒腿就溜了。
琴聲綿長,深沉哀婉,離情難儘。
彈《陽關三疊》是什麼意思?宋清和心神緊繃,這是要送我上路嗎?
送彆曲不要在這種時候彈啊……我害怕……
宋清和注視著江臨,一直等到琴音落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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