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音未落,楚明筠似是想到了什麼,急忙又伸手探入腰間的乾坤袋,想要取出更多證據來證明自己的說法。然而,當他再次將手抽出之時,手中握著的,赫然又是一本……
——《上清玄都無為真章註疏》。
楚明筠徹底怔住了,呆呆地看著手中這本與方纔那本一模一樣的冊子,腦中一片空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即將腰間懸掛的兩個樣式相仿的乾坤袋一併取下,鄭重地擺放在桌案之上。
“方纔……許是取錯了。”楚明筠麵沉如水,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陶仲文手中,亦有一本與我林家世代相傳的《無為經》一般無二的抄本。”他先前隻隱約察覺陶仲文行事詭秘,甚至可能奪舍了自己的父親,如今發現陶仲文竟也藏有《無為經》,心頭的疑雲更甚。
“這是我的。”楚明筠把自己的乾坤袋放在了左手邊。
“這是陶真人的。”楚明筠把陶仲文的乾坤袋放在右手邊。
“我所習練的,是此本。”楚明筠將後取出的那本《無為經》放在了自己乾坤袋的一側。
“那陶仲文所持的,便是此本了。”宋清和拿起自己手中的那本,對應著放在了陶仲文乾坤袋的旁邊。
“莫非……在秘境之中,他擒了你,奪了你的書,而後……又逼迫我抄錄了一份?”宋清和凝視著桌上的兩本經書,左思右想,也隻能勉強拚湊出這樣一個聽起來荒謬卻似乎又能解釋部分疑點的可能。
楚明筠亦是一臉茫然,絞儘腦汁也無法想象,究竟是何等機緣巧合,宋清和竟能接觸到這本林家秘傳的《無為經》,甚至還……親手抄錄了一本。
“我知道了,我不練了。”良久的沉默之後,楚明筠忽然抬起頭,語氣異常堅定地說道。
“自我離開秘境,清醒過來之後,便察覺自身似在修習這《無為經》。我雖不知緣由,但想來失憶前的我,定有非如此不可的苦衷,故而……便一直繼續修習至今。”楚明筠緩緩說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釋然。
“待到今夜子時,我再運功一個周天,心口這些傷痕,便能儘數痊癒了。”楚明筠微微蹙眉,似是想到了什麼不愉快的回憶。
“練這心法,確實增加了不少靈力,但是以壽命為引,我捨不得了。”楚明筠抬頭看著宋清和。
“我不能比你先死。”楚明筠說道。
宋清和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可……”
楚明筠像是預判了他的話語一般,搶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與疲憊:“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不練習《無為經》了,我不想再想起來了,你也彆勸我了,好不好?”那尾音微微上揚,竟帶上了幾分平日裡撒嬌癡纏的意味。
宋清和歎了口氣,拉過凳子,和他膝蓋相抵而坐。“這畢竟是禁術……你還是要弄個明白才行。”
楚明筠聞言,卻固執地搖了搖頭:“就算是禁術又如何?我不練了便用不著弄個明白。”
宋清和看他渾不在意的模樣,心頭那股壓抑的火氣終於有些按捺不住,猛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躁:“楚明筠!你怎麼能這麼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啊!”
“我當回事的。”楚明筠立刻伸出手,一把拉住宋清和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將人帶得一個踉蹌,順勢讓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雙臂自然而然地環上了宋清和的腰,將下巴抵在他的肩窩處,聲音帶著一絲討好與安撫的意味:“你彆生氣,我明日……明日一早就去找醫修問問,好不好?都聽你的。”
宋清和心頭那股無名火卻又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他抬起手,有些無奈,又有些認命地輕輕撫摸著楚明筠柔軟的發頂,再次長長地歎了口氣,聲音也放緩和了許多:“你……當真一點兒也不想……把記憶找回來嗎?”
楚明筠在他懷裡蹭了蹭,抬起頭,那雙漂亮的鳳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那拒絕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那便不找了吧。”宋清和歎了口氣,摸上了他的腦袋。
“腦袋這麼圓,難怪這麼犟。”宋清和恨恨舉手,想要衝他的後腦勺來兩下,但最終隻是又輕輕摸了上去。
“但總歸要恢複我師尊和同門他們的記憶。”宋清和不容拒絕地看著楚明筠。
楚明筠看了他好一會,才警惕問道:“你說那三個道侶裡,有冇有合歡宗的?”
宋清和:“……”他簡直要被這傢夥清奇的腦迴路和突如其來的飛醋給氣笑了。
這人腦殼多少有點病,但病的挺可愛的。
他願意縱容。
楚明筠和宋清和連夜找出了陶仲文乾坤袋裡所有的玉簡。
他們先是在一堆玉簡中辨認出了蕭清煜的名字,然後翻了下去,找到了合歡宗一眾人的玉簡。接著,他們又找到了天符閣眾人的記憶。楚明筠找出自己的回憶之後,先扔進了自己的乾坤袋,然後接著去找。
然而,挑出了所有認識的人的記憶之後,桌上的玉簡還剩許多。
“羅隱煙是誰?你認識嗎?”宋清和舉著一塊玉牌,“聽著很耳熟。”
楚明筠湊近細看,點了點頭:“不曾親見,但略有耳聞。。這是西河林氏最後一任家主林毓江的妻子,也是我的伯叔母,我很小的時候,父親曾耗費了許多心力尋訪她的下落,卻始終杳無音信。”
話音微頓,楚明筠似是自語,又似帶著幾分探究,低聲道:“也不知……那時節,父親他……是否已被奪舍了。”
“奪舍?”宋清和聞言,眉頭倏然蹙起,心頭掠過一絲不安,“你是說……令尊?”
楚明筠點頭,聲音平靜道:“我為何能開啟陶仲文的乾坤袋,我想了很久,如果我不是他的子嗣、也不是他的道侶,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身份本身有問題。又有傳言說他的身體已經死了,現在是具屍傀。因為我父親很早就死了,所以我猜他奪舍了我的父親,然後讓我父假死。”
宋清和聞言,心中一窒,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輕輕將楚明筠攬入懷中,“不傷心啊,不哭。”
楚明筠愣了一下,而後綻出一個笑來,然後說道:“你在我身邊,我就不傷心。”
宋清和麪上一熱,轉過頭去視線恰好落在一枚被其他玉簡半遮半掩的玉牌上,上麵一個清晰的“楚”字映入眼簾。他伸手將那玉簡翻了出來,待看清上麵的全名,瞳孔驟然一縮——竟是楚明箬的名字!那玉簡上麵還有一道深深的裂紋。
“玉簡碎裂……”宋清和隻覺喉頭髮緊,猛然抬頭望向楚明筠,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艱澀,“這……這會損傷魂魄的!”
楚明筠看了一會,把那玉簡也收了起來,然後說道:“我回頭托人去天師堂,看看能不能找位真人替她招魂。”
兩人按捺下心頭的沉重,又仔細搜尋了一番,卻始終未曾見到刻有“宋清和”三字的玉牌。
“會不會……是放在什麼特製的錦盒之中?”楚明筠忽然問,“那老……那陶仲文既然對你存了那般齷齪的心思,想來會將你的記憶玉簡,視若珍寶,仔細封存起來吧。”
宋清和聽著這話,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冒起,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楚明筠這話,聽起來實在是……太像暗示楚家父子二人都曾對他有過非分之想,著實令人毛骨悚然。他定了定神,隻能含糊道:“那……那我們再仔細找找看吧。”
“嗯。”楚明筠應了一聲,將桌上所有尋獲的玉牌儘數收入乾坤袋,而後便開始從陶仲文那深不見底的袋中,繼續向外掏摸其他的物件。
“這是什麼?”宋清和看著眼前那一函《寶仙九室筆記》,帶著點好奇把那書抽了出來。
翻開扉頁,序言中的字句便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悲愴與執念。作者自陳,其摯愛之人在寶仙九室之天洞天之內意外身故,魂飛魄散,此筆記中所載,皆是他千百年來試圖尋回愛人魂魄的種種秘法與嘗試。宋清和的目光一路向下,最終落在了那熟悉的落款之上——林懷章。
“這林懷章……”楚明筠見狀,眉頭倏然緊緊蹙成一團,彷彿想起了什麼。他在自己的乾坤袋中翻找了片刻,竟取出了一本族譜,翻開正文”三字。
“這林懷章……是我祖宗……是西河林氏的祖宗。”楚明筠覺得有點荒誕。“冇聽說他和老祖宗感情特彆好啊,而且,他早死,老太太好像活了挺久,那他這摯愛是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