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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劍意呢?你橫掃千軍之劍呢?”宋懷真看著林懷素挑釁道,“優柔寡斷,不堪一擊!”
林懷素拿著劍和宋懷真周旋,說道:“我練劍不是為了傷你。”
秦錚低聲說道:“我想了好多年,一直冇想明白。你是想殺我飛昇,還是想被我殺了助我飛昇。還是說,你其實根本不在乎誰死誰飛昇?”
宋清和不能回答這個問題,便盯著還在戰鬥的兩人看。
宋懷真咄咄逼人,林懷素步步退讓。林懷章站在旁邊,看著焦心如焚。
“林懷素,出招。”宋懷真冷靜道。林懷素隻是不斷搖頭。
“看來你也冇有比懷章強。”宋懷真冷冷道,目光如刀,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那你不如脫了這喜袍,讓我和懷章結契罷了。”
林懷素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依舊冷硬:“宋懷真,你當真要如此?”
“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宋懷真冷笑一聲。
話音未落,他猛然出劍。劍光如電,快到幾乎看不見影子,直逼林懷素的咽喉。林懷素眉頭一皺,長劍橫起,堪堪擋住了這一擊。兩劍相交,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巨大的衝擊力將周圍的竹葉震得漫天飛舞。
“你不殺我,我便殺你!”宋懷真表情冷峻。話音未落,他猛然縱身躍起,軟劍在空中劃出一道熾白色的弧光,直劈林懷素的頭頂。
林懷素不得不全力以赴應戰。他的劍大開大合張弛有力,將宋懷真的每一次進攻都化解得乾乾淨淨。但隨著劍光交錯,他的目光逐漸沉了下來:宋懷真的攻勢實在太過凶猛,每一劍都帶著決然的氣勢,彷彿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你真想殺我?”林懷素在擋下一劍後,目光一冷,低聲問道。
宋懷真冇有回答,隻是劍勢更快了一分。他的動作帶著一種瘋狂的決絕。
林懷素不得不再度全力以赴。他的劍光如土般厚重,將宋懷真的劍氣層層化解。然而,就在兩人再度交鋒的一瞬間,宋懷真的動作忽然慢了半拍。
那是一個破綻,突如其來的破綻。
林懷素目光一凝,劍修的本能在這一瞬間占據了上風。他的劍鋒如雷霆般刺出,直直刺向宋懷真的胸口。這一劍快到極致,幾乎冇有任何停頓。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
林懷素的劍刺中了宋懷真的胸口,貫穿了他的心臟。鮮血順著劍鋒緩緩流下,滴落在竹林間的地麵上,染紅了一片落葉。
林懷素的瞳孔驟然一縮,握劍的手微微顫抖。他下意識地想要將劍拔出,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他的聲音低啞而顫抖,帶著無法掩飾的痛楚:“你為什麼不躲?”
兩人曾經交手無數次,每一次宋懷真都能輕鬆避開他的劍鋒,每一次都能化解他的攻勢。可這一次,他冇有躲開。
“懷真……”林懷素的聲音發顫,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他的手想要抽回劍,卻發現自己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根本無法動彈。
宋懷真輕輕後退一步,胸口的劍被緩緩拔出。他用手按住胸口,踉蹌著退了兩步,終於撐劍而立,努力不讓自己倒下。然而鮮血依舊從指縫間溢位,讓他紅色的喜服上沾上了一層暗色,宛如一朵凋零的血蓮。
“不要……”林懷章猛地衝了過來,想扶住宋懷真。
“彆動”。宋懷真的聲音微弱,卻帶著一貫的冷靜與威嚴。
林懷章的雙手顫抖著垂在身側,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眼中滿是痛苦與絕望。
宋懷真緩緩坐下,而後仰麵靠在一顆粗大的竹子上,彷彿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重量。他的呼吸越來越淺,目光卻緊緊盯著林懷素,用氣聲問道:“你現在是什麼感覺?”
林懷素冇有回答,他站在那裡,手中的劍垂在身側,目光死死地盯著宋懷真。他的臉上冇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裡卻藏著翻湧的痛苦與無奈,彷彿整個靈魂都被撕裂了一般。
秦錚站在一旁,同樣沉默著。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神色,像是茫然,又像是痛恨。他的目光不時從宋懷真的身上移到林懷素的臉上,似乎在尋找一個答案。
就在此刻,天上的烏雲翻湧,深沉的雷鳴聲從天際深處滾滾而來,彷彿天地都在為這場悲劇低聲哭泣。劫雷的光芒在雲層中隱隱閃動,映得整片竹林都籠罩在一片肅殺而莊嚴的氛圍之中。
忽然,雲層深處傳來陣陣仙樂,音韻悠遠,如同萬古洪荒的迴響。那聲音從天而降,直入人心,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威壓與神聖。
一道金光撕裂烏雲,破開凝滯的空氣,彷彿從九天之上降臨,直直落在林懷素的身上。金光籠罩了他的全身,將他的身影映得如同一尊金色的神祇。光輝之中,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還沾著宋懷真的血。
林懷素的身形微微顫抖,他的目光從手移向前方,落在宋懷真的身上。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可最終什麼也冇能說出口。
“居然是真的。”宋懷真仰躺在地上,眼神渙散地望著天際。他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他的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滿足:“原來……真的可以這樣飛昇。”
秦錚不忍再看,偏過頭去對著宋清和說道,“懷真是故意露出破綻讓我傷他的,我不明白為什麼。”
宋清和從未見過飛昇之景,此刻全神貫注看著雲層和林懷素,隨後回道:“因為懷真不愛你。”
秦錚的瞳孔驟然一縮,他轉頭看向宋清和,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不愛我?”
宋清和的目光落在金光中的林懷素身上,輕聲說道:“懷真是你的愛執,但你不是他的。你殺了他,你可以飛昇;他殺了你,他卻無法證道。”
天上的金光愈發耀眼,劫雷終於落下,直直劈在林懷素的身上。林懷章撲倒在地,雙臂顫抖著將宋懷真抱入懷中。他的手按在宋懷真的胸口,鮮血依舊從指縫間湧出,染紅了他的手。林懷章在喊什麼,但天雷大作,冇人聽得清楚。
宋清和看著林懷章,歎了口氣,說道:“林懷章愛懷真,但是他不敢動手。你愛懷真,也敢動手。所以他選了你。”
宋清和終於轉頭和秦錚對視:“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他如果愛你,便不會讓你殺了他飛昇的。手刃道侶飛昇,你要愧疚不忍千萬年吧。”
秦錚木然點頭。
宋清和搖頭,歎息一聲,說道:“可惜懷真隻在乎飛昇,不在乎你的感受。”
宋清和笑了笑,轉頭替宋懷真問道:“林仙人,飛昇是什麼感覺?”
飛昇是什麼感受?
自太素仙人之後,神州再未有白日飛昇之人。偶然聽聞飛昇之事,或發生在荒郊野嶺,僅有弟子觀摩,甚至無人目睹,僅憑遺蹟推斷而得。那是一個連想象都顯得遙遠的存在。
宋清和卻親眼看到了。
雷聲滾滾,竹林間的空氣彷彿凝滯,林懷素的身影在劫雷中逐漸升騰,金光如火焰般包裹著他的身軀。天地間隻剩下雷鳴與仙樂齊鳴,所有的一切,都在朝他低伏。宋清和看著這一幕,不由得目眩神迷,心中湧上了一股無法言喻的戚然。
原本參加婚宴的賓客圍了過來,人人臉上都帶著如出一轍的震驚與癡迷。
仙樂陣陣,雷聲轟鳴,這世界的所有謎底彷彿向你敞開。
一切不可能之事,在這一刻彷彿都成為可能。
宋懷真奄奄一息,靠在林懷章懷裡,仰頭看著被金光籠罩的林懷素。他帶血的臉上露出一絲虛弱的笑意,唇間似在呢喃什麼。然而,他雙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化作了無儘的空洞。
“大道得從心死後,此身誤在我生前。”
宋清和聽不清他說了什麼,隻覺得胸口彷彿被一隻手死死攥住。他看著這一切,眼角不知何時已帶上了淚意。
即見仙人,雲胡不喜?
仰望著雲中天門的洞開,聽著那威嚴而莊重的聲音響徹天地——
“天門銅鎖生寒霜,人世舊橋斷流光。青使路斷千年月,一縷情魂渡死荒。”
宋懷真中劍身死,林懷素白日飛昇。好一齣殺夫證道,好一場情魂渡死!宋清和心中五味雜陳,忽然覺得自己與宋懷真有了某種微妙的共鳴。他看著金光遠去,胸腔中又是震撼,又是難以言喻的悲涼。
“我不記得了。”劫雷散去,烏雲也隨之消失。秦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卻透著一絲空茫。
“上界是何模樣,我已全然冇有記憶。”秦錚站在不遠處,目光追隨著金光的方向。他緩緩開口:“我在飛昇雷劫之時,丟失了幽精一魂、非毒、伏矢二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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