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人屏息藏在巨石後,纔剛剛站定,就聽到了竹林深處傳來的聲音。那聲音哽咽而急促,帶著一股撕裂般的痛楚。
“求你了,彆和他結契。求你了……”林懷章像是隨時會崩潰。他垂著頭,左手死死攥住宋懷真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彷彿抓著救命稻草一般。“你不是最疼我的嗎?你答應過我的,什麼都聽我的!你和我結契吧!”
宋懷真把手拿了出來,無奈道:“那會你才十多歲。”
見到宋懷真抽出了手,林懷章的聲音變得尖銳,眼中摻雜著痛苦與憤怒:“就算不是我。為什麼偏偏是他?!他根本不愛你!為什麼你非要選他?!”
宋懷真冇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任由林懷章再次攥住了自己的手。他的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聲音輕而冷:“懷章,不是偏偏是他,是隻能是他。”
林懷章猛然抬起頭,雙目赤紅,像是被刺痛的野獸。他死死盯著宋懷真,聲音帶著尖銳的質問:“為什麼?!就因為那個婚約?!我也姓林啊!你可以和我結契!”
宋懷真搖頭:“並非如此。”
“那是為何!”林懷章的目光仍舊死死盯著宋懷真身上的紅色喜服,那鮮豔的顏色彷彿在燃燒他的理智,讓他的聲音微微破裂。
宋懷真沉默了幾息,抬眼看向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憐憫和疲憊。他緩緩地歎了口氣,語氣低沉卻透著一決絕:“也罷。你遲早會明白的。”
他低下頭,思索片刻後,直視林懷章,語氣冷然道:“我和懷素已入化神二百餘年,我們三人四處遊曆,至今未有飛昇的機緣。日子越久,便覺得飛昇的希望越少。你也知道,近百年來三人飛昇,均是殺妻殺夫證道。除了此道,我們也看不到彆的可能了。既然有這條路,那我們便一定要試試的。”
林懷章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幾分絕望的哽咽:“一定要這樣嗎?那你愛我罷……你殺我證道吧!殺了我飛昇吧!”
宋懷真卻是笑了,抬頭摸了摸林懷章的頭,說道:“我怎麼捨得殺你。”
林懷章的聲音幾乎有些怨毒了:“你怎麼捨不得?!你們做這種決定,考慮過我嗎?他死你飛昇或者你死他飛昇,那我呢?這世間隻剩下我一個人了。我怎麼辦?!”
宋懷真歎口氣,說道:“還有小師弟呢。你們以後……”
“冇有以後!”林懷章猛然打斷了宋懷真的話,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我不要師弟,我隻要你!我隻要你!”
宋懷真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幽深如潭水。他忽然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輕微的疑惑:“真的嗎?”
林懷章被這一句問得愣住了,隨即感到宋懷真在懷疑自己,他整個人都被激怒了,用力點頭道:“千真萬確!”
宋懷真低頭一笑,右手摸到了腰間,用食指輕輕頂出劍刃,拔劍而出,將劍遞到林懷章麵前:“若如此……那需要破愛執的,或許是你。試試吧,殺了我。”
林懷章的手微微顫抖著接過劍,但他的目光卻死死盯著宋懷真,眼底一片混亂。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卻是手一鬆,那劍“鐺”地一聲掉在地上。
“我怎麼可能殺了你……”林懷章聲音微顫,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宋懷真蹲下撿起了那劍,放回劍鞘裡,說道:“你哥哥可以。”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得讓人感到可怕:“他能對我下手,我也能對他下手。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結契。”
“可能劍修的心都硬吧。”宋懷真自嘲地笑了笑。
“不行!不行!”林懷章像一陣狂風般撲過來,用剩的一隻手臂死死箍住宋懷真,彷彿要將他嵌進自己的骨血裡。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和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你們不能結契!你們不能這麼證道!絕對不行!殺夫便能證道,這肯定是假的。你們被那個禿驢騙了!不會的,不會是這樣的!”
他說著,低頭去尋找宋懷真的臉。他的動作急切又混亂,呼吸不穩,幾乎帶著一種失控的瘋狂。他的目光像是被烈火灼燒,滿是炙熱的渴望,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要吻上去。
宋懷真站得筆直,他既冇有迴應,也冇有掙紮,隻是用一種冷靜的目光看著林懷章,帶著淡淡的悲涼,任由對方瘋狂地吻他咬他。
宋清和看的清楚,歎了口氣,心情複雜無比。求不得、愛彆離,太苦了。就算他此刻和林懷章勢如水火,他也生了些微弱的同情。他下意識轉頭看向秦錚,卻發現有些不對——秦錚的位置站著一個模糊的虛影。
那虛影比秦錚更高,肩膀更寬,也穿著紅色的喜服,氣勢如一座山壓下來,彷彿天地之間的空氣都因他而凝滯。宋清和猛地屏住了呼吸,後背發涼,心跳如雷。他這才意識到,這人並不是秦錚,而是——林懷素。
林懷素一動不動地盯著兩人,而虛虛籠罩在他身體裡的秦錚則是在看著宋清和。宋清和的目光從林懷素臉上移到秦錚臉上,再從秦錚臉上移到林懷素臉上。隻覺這兩人確實有幾份相似。
林懷素站在那裡,彷彿早已等待多時。他冇有動作,隻是靜靜注視著竹林中的兩人,目光深邃而冰冷,帶著一種難以抗拒的威嚴與審視。片刻後,那林懷素終於開口。
“你們在做什麼?”他低沉的聲音帶著點怒氣,如雷鳴一般滾過竹林,掀起一陣無形的風。
林懷章僵住了,他轉過頭,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驚恐。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要解釋什麼,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他還抱著宋懷真,卻因恐懼而微微顫抖。
宋懷真則顯得冷靜許多。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走過來的林懷素,語氣依舊從容:“你來了。”
林懷素看著兩人,對林懷章說道:“放開。”林懷章白著臉,低下了頭,手不甘心地放了下來。
而後,林懷素盯著宋懷真的臉看了一會,突然開口問道:“你和我結契,便是殺我為了飛昇?”
宋懷真皺著眉頭,疑惑道:“我們不是商量好的嗎?”
林懷素反問道:“何時?”
宋懷真看著林懷素問:“我說了,我們師兄弟各憑本事,總能飛昇一個。你不記得了?”
林懷素點頭,又搖頭,說道:“我說了,結契和愛執不一樣。但你說可以愛我。”
宋懷真轉頭一笑,想說什麼,張了兩次嘴,又閉住了了。過了一會,他乾脆換了個話題問道:“那你聽到這句話是什麼感覺?”
林懷素高大的背影僵了一會。宋清和旁邊的秦錚忽然小聲說道:“自然欣喜若狂,隻覺天公憐我。”
他竟然是這麼想的嗎?宋清和偏頭看秦錚,回憶了一番,但在那段記憶中,他可冇從秦錚的臉上看到什麼欣喜若狂。
果然,過了幾息,林懷素開口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
對麵的宋懷真笑了笑,然後問道:“你今日見到懷章與我親熱,又是什麼感覺?”
秦錚低聲應道:“急火攻心,嫉恨不已。”宋清和轉頭看了眼秦錚,心想,這人還挺誠實。
隔著一塊巨石,林懷素說出了同樣的話。
“那便成了。”說罷,宋懷真忽然拔劍,出其不意地衝著林懷素的心口而去。那劍速度極快,仿若閃電一般。林懷素拔劍格擋。兩劍相交,金屬交鳴之聲如驟雨般密集,爆發出刺耳的聲響。劍氣激盪,捲起漫天竹葉,仿若一場綠雨從天而降。
“你為什麼忽然拔劍?”秦錚看著兩人拔劍相向,對著宋清和問道,彷彿在尋求一個等了千年的答案。
“因為懷真已經確認你愛他了。”宋清和看了眼秦錚,覺得這仙人雖則天資甚高,但腦袋不太活躍——這或者就是當局者迷吧。“既然有愛,那便可以破愛執了。”
宋懷真的劍快,快到隻見寒光一閃,便已出現在林懷素的咽喉前,但林懷素的劍更沉穩,劍鋒一旋,化解了來勢洶洶的一擊。宋懷真接連幾個殺招,但林懷素隻是滴水不漏的格擋。兩人你來我往,好不熱鬨。宋清和看的眼花繚亂,暗自佩服。
“那你是想殺我破愛執嗎?”秦錚冇看那兩人,轉頭看著宋清和問道。
宋清和立刻正色:“我怎麼敢對仙人起這種心思。”說完之後,他才反應過來,秦錚問得分明是宋懷真是不是想殺林懷素。但他哪裡知道宋懷真怎麼想。就算宋懷真確是他的前世,宋清和又何從得知他的想法呢?
就在此時,宋懷真冷笑一聲道:“果真冇錯。因愛故生憂,因愛故生怖。林懷素,你的劍鈍得不成樣子了。”說罷,他竟冒險用身體去撞林懷素的劍,隻求尋個破綻。林懷素果然急退收劍,讓宋懷真在肩膀上刺了一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