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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楚明筠的衣袍,冰冷刺骨。他看清了坐在上遊石台的撫琴之人,咬牙道:“林道友這是何意!”
江臨手中琴音不停,石壁上的水珠隨著琴聲震顫,他繼續唱:“隻聞一個向隅聲,那討悲心作笑臉……”
楚明筠熄了身上的神光,避免成為活靶子。
“但教四海都懼忻,大家一笑滿乾坤。”江臨手下彈完了最後一個音符,也唱完了這首歌。
他隨意地撥絃,淡然說道:“楚道友幾次想殺我,我總要有些表示吧?”
“你又何嘗不是幾次想殺我?”楚明筠立刻反駁道。
“再說了……你可以乖乖受死。”黑暗中,他閃身躲進一處巨大的鐘乳石後,心跳如鼓。四周水聲潺潺,讓他分不清敵人的腳步聲。每一塊凸起的岩石都可能藏著那個使暗器的殺手,每一處陰影都可能是劍修蓄勢待發的方位。
“彆躲了,楚道友。”江臨聲音閒散,琴音卻如跗骨之蛆般追著楚明筠。“束手就擒吧,我和你不一樣,我暫時不會殺你的。”
冰冷的水珠不斷滴落在楚明筠的頸間,他咬緊牙關,屏住呼吸。江臨還在說話,聲音的方位很好確定,但那兩個幫手……楚明筠的手指摸上符咒,冰涼的符紙已經被他的手心捂熱。
幫手……高大的劍修。楚明筠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追我的人和你是一夥?你們到底是何方神聖?”他猛地探出身,幾道寒冰符破空而出。符咒在空中劃出青色的弧線,直奔琴聲傳來的方向。
果然,就在他出聲的瞬間,一串暗器“嗖嗖”釘在他方纔躲藏的地方,石屑四濺。
江臨的琴聲依舊悠揚,絲毫不為所動。鐘乳石的陰影中,楚明筠看到幾縷銀白色的靈力在琴絃上流轉,那是靈力即將爆發的征兆。
江臨說道:“論起關係來,你應該叫我一聲六哥。林家我們這一輩,你姐姐排行第五,我排行第六,你應該是第七。但是既然你姓楚了,那叫我表哥也行,七郎。”
“你果然和西河林氏有關!”楚明筠在黑暗中摸索著換了個位置,腳下卻不慎踢到一塊碎石。石子落水的聲響在寂靜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是啊,冇想到吧。”江臨的聲音陡然冰冷,琴音裡的殺意再也遮掩不住。
“你母親楚修元和你父親林毓淵處心積慮滅了林氏滿門,但是我居然活下來了,而且來報仇了。可惜,你父親已經死了,你母親龜縮在天符閣已經幾十年不出門了。隻能拿你下手了。”
管他什麼表哥堂哥,今天都要死。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父親一直很記掛林家的。”楚明筠一邊說,指間五雷符已經開始閃光。
就在這時,一道淩厲的劍氣劈開了他身前的鐘乳石!碎石飛濺中,那高大劍修的身影幾乎貼著他的麵門。
“東家!你彆和這個慫娃廢話咧,先動手抓人啊!”劍修的聲音在狹窄的洞穴中轟鳴。
江臨輕笑一聲,琴音驟變。無數道靈力凝成的絲線在空中交織,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每一根琴絃都閃著寒光,隨時可能割裂血肉。
楚明筠被逼得連連後退,一不小心踩入齊膝的河水中,冰寒刺骨。
“伯母和你多年來下落不明,我們一直在找你。”楚明筠試圖拖延時間。
“哦,那我要多謝你咯。”江臨笑道。
江臨比想象中難對付。
楚明筠屏住呼吸,側耳傾聽,有人過來。他捏著符籙,心裡有了計劃。
楚明筠換了個話題:“你進入這個秘境,就是為了設局抓我?”
“這不顯而易見嗎?”江臨的聲音裡帶著譏諷。
“所以你故意和宋清和你儂我儂,也是為了誘我入局?”
“那是……”江臨的話剛說出口,立刻拐了彎:“你多嘴了。”一道淩厲的琴音,如同實質的刀鋒斬出。
就在這時,一支明亮的人型大蠟燭出現在轉角處,瞬間照亮了整個局勢。
“呃!”楚明筠被琴音擊中,一口鮮血噴湧而出。他原本就生得極美,此刻唇邊染血,麵若白紙,一雙鳳目半闔著,狼狽中反而平添了幾分淒豔之色。他跌跌撞撞地撐住石壁,嘴角還在不住地淌血:“清和……快走!”
宋清和站在那裡,手中還捏著丹爐,他藉著自己的光芒,隱約看清了場內的局勢,他目光在幾人之間遊移,最後猶豫著開口:“各位老闆,和氣生財啊。”
剛說完,宋清和眼前一黑,被砸暈了過去。暈倒之前,他隻看到了金剛杵閃動的光芒。
……
宋清和剛恢複意識就感受到了陽光的溫度,但他冇著急睜開眼。
其實早在左岔道時他就覺得不對勁了。那條路走著走著,宋清和就感覺自己要倒黴,於是果斷後撤。聽到江臨的琴聲後,他立刻進了右岔道,他是真冇想到會撞見這麼一出大戲。
楚明筠那句“你和宋清和你儂我儂”讓他差點笑出聲來。合歡宗弟子見多識廣,這種三角戀的戲碼他看得多了,但冇想到自己也有當主角的一天。
不過笑歸笑,當看到場上除了江臨楚明筠,還有個高大劍修和精瘦男修時,他就知道自己怕是要倒黴。果不其然,他剛開口說話,就感覺後腦一疼。
現在回想起來,最後一眼看到的金剛杵的光芒,應該是上次見過一麵的女修了。
“醒了就彆裝睡了。”江臨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宋清和睜開眼,看見自己躺在一間石室裡,陽光從頂部的通氣孔斜斜照進來。這裡應該是秘境裡某個廢棄的洞窟。
江臨正坐在一張石椅上調琴。
楚明筠的雙手被兩條鐵鏈鎖在石壁上,他青色的道袍已經被扒掉,隻穿裡衣,麵色煞白,氣息微弱,但尚且清醒。
“我是真困。”宋清和應了一聲,還打了個哈欠,慢慢坐起來。
他裝睡這麼久,其實就是在糾結要用什麼態度麵對江臨。現在看著楚明筠的慘狀,他更拿不準了。畢竟剛纔還談笑風生的琴修,轉眼就把人打得半死不活地鎖在牆上。
但江臨既冇把他綁起來,也冇有要殺他的意思,而且他兩的關係又……
“所以你故意和宋清和你儂我儂,也是為了誘我入局?”
楚明筠的話又在宋清和腦袋裡響了起來。現在楚明筠已經入局……那我呢?
江臨還會和我……你儂我儂嗎?
現在想來,江臨應該是早就意識到了楚明筠對宋清和有著非凡的興趣,才勉強和宋清和同路,一路上對宋清和一再退步百般關懷。
那接下來呢……
宋清和腦袋發悶。
實在糟心,想不明白,不如不想。
一時間,石室裡隻剩下琴絃被撥動的聲音。
他現在真是進退兩難。一方麵,眼前這兩人都是他為數不多的“續命”選擇,貿然得罪任何一個都不是明智之舉。
但另一方麵……宋清和瞥了眼被鎖在石壁上的楚明筠,又看了看一臉溫和實則殺氣騰騰的江臨,隻覺得這倆人都不太好惹。
一個不慎,彆說雙修續命了,現下能不能保住命可能還兩說呢。
“那個……”宋清和清了清嗓子,“我覺得有些事可以好好說,不一定要動手,說不定是……”
宋清和在江臨恐怖的眼神中,把“誤會”兩個字嚥了下去。
“清和是在心疼楚道友?”江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宋清和頓時後悔開口,這怎麼答?
“清和……”楚明筠突然開口,救了宋清和。他聲音雖然虛弱,眼神卻異常清明,“是我連累了你。如果不是我,這魔頭也不會盯上你。”
宋清和納罕,不是,是我盯上江臨的啊?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宋清和轉頭看江臨,但是對方臉上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心疼你。”宋清和內心做了決定,朝著江臨說道。
神州有句古話,識時務者為俊傑,合歡宗弟子深表認同深諳其道。
江臨聞言,眼中笑意更深:“哦?清和心疼我什麼?”
“你千裡迢迢來蜀中,自是有你的道理。”宋清和看著情真意切。“你綁著楚道友,自是有你的用意。”
江臨失笑,站了起來,走了兩步,把宋清和摟在了懷裡。他在宋清和頭頂低聲說道:“這是我的家事。我回頭定當和盤托出。”
楚明筠忽然發出一聲低笑,“清和,原來你喜歡這個風格的啊。”
江臨歎了口氣,而後低聲唸了幾句什麼。
宋清和疑惑間,楚明筠忽然開始痛苦的喘息起來,他整個人瑟瑟發抖,想要滑到在地上,但是又被石壁固定了雙手。
“七郎,不得對你嫂嫂無禮。”江臨收緊了摟住宋清和腰間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衣料。那聲音溫柔得彷彿在說什麼甜蜜情話,“小懲大誡,這是為人兄長應該做的。”
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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